饭桌上,杨东频频夸赞陈全年少有为,夸得陈全都有些坐不住了。
夸完了陈全,他又转向陈建和许韵,直说他们会教育孩子,培养出了陈全这么出色的儿子。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话听得陈建和许韵眉开眼笑。
许韵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杨柚柚和陈全身上,想借此试探杨东的态度。
没承想,杨东直接放了话:
“从今天起,柚柚就是老陈家未来的儿媳妇了!等她高中毕业,咱们就把亲事定下来。”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半开玩笑道,“要是实在等不及,现在办也行……不过得偷偷的,省得外人说闲话。”
得到女方家这么明确的态度,陈建和许韵连连点头。
反倒是陈全和杨柚柚,两个当事人闹了个大红脸。
“再等等嘛,柚柚还小。”陈全连连摆手。
现在提倡晚婚晚育,他可真不想被人指着鼻子扣上一个勾引幼女的帽子。
是夜,月明星稀。
上铺的两个少女又嘀嘀咕咕了大半夜,才渐渐没了声响。
……
第二天。
第二天,庄新月一脸喜色地来到“陈三家电维修”。
一进门她就说:“你猜怎么着?一大早领导就找我,说专栏的事批了,让我着手准备!”
陈全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昨天夏明远亲口保证时,这件事就已是板上钉钉了。
“这是初稿,你帮忙润色润色?”陈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笔记本。
庄新月接过,才翻了几页,表情就从欣喜变成了震惊:“这……真是你写的?”
不怪她怀疑,这文章写得太专业了。
视角宏大,从家电现状、面临问题,到未来趋势猜想;数据详实,引证国内外政策,甚至预判未来发展;最后才落到“陈三教你用家电”的实操部分。
前面的论述观点犀利、胆大,后面的教程则细致入微,从正确操作到省电技巧,从信号调节到自主改进……
看到这里,庄新月深深吸了口气——
以她的眼光看,这篇稿子相当硬核,甚至具备专业刊物的权威性。
若真引发社会反响,恐怕会动摇《家电科技》这类报刊的地位。
陈全见她看得差不多了,问道:“怎么样?”
庄新月仿佛没听见,又追问一遍:“真是你写的?”
“看不起谁呢?”陈全呵呵一笑,“当然是我写的。”
庄新月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拿给我?要是早点给领导看看,说不定专栏早就批下来了!”
就凭这篇文章,没人会拒绝开专栏的请求——
太专业、太硬核了。
陈全耸耸肩。这些不过是前世经验的总结,文章本身没什么惊艳,他只是以重生者的视角,陈述一些“未来事实”罢了。
他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但这篇文章,确实在庄新月心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层层荡开,让她心里被塞得满满的。
“很专业,我觉得不用再润色了,况且这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庄新月摊了摊手,无从下手。
她本以为陈全会交给她一篇高谈阔论,大谈大吹的稿子,没有想到人家这么有实力。
陈全挥了挥手,“行了,别愣着了,你挡着我做生意了。”
“哦……”庄新月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让客人进来。
张峰热情地接了过去。
这时,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是不是给领导看过稿子?不然他今天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我哪知道?”陈全故意卖了个关子。
反正她早晚会知道的,不如先急急她。
“那好吧,我现在回报社,争取早些发行。”庄新月风风火火地走了,和来时一样匆忙。
下午,周永祥来了,上次在他那里订的操作台,已经做好了。
这下好了,张峰终于有了自己独立的维修台了,再也不用跟陈全挤在一张桌子上了。
说是硬木,但是啥木头,陈全确实没看出来,但摸着手感厚实,用料确实很实在,下面还打了三层抽屉,还带脚踏。
180块确实不贵,从工艺的层面来看,很值。
陈全付了钱,道,“周叔用心了,钱没给少吧?”
周永祥摆了摆手,“那没有。”
他尤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这是周玉梨……背着她妈,让我交给你的。”
“她?”陈全愣了一下,记忆中周玉梨从来没有给他写过信。
“恩,她今天回学校了。”周永祥话说完,推着板车走了。
他本来可以叫工人过来送货的。
但想着女儿那央求的眼神,终是不忍心。
“慢走,周叔。”陈全在店里喊道。
不管怎么说,林庆霞那疯婆子那态度,周叔还亲自送信已是体面。
信封摸着很厚实,他拆开信封,掏出信纸:
第一句:“陈全,见信安。”
第二句涂涂改改,最终划掉,但字迹仍依稀可辨:“你是我的人间四月天……”
接下来,就没有了。
三张信纸,只写了这两句话。
陈全有些哭笑不得,他没法从零星的字里行间揣摩出周玉梨当时的心境。
信纸上那一摊摊化开的泪痕,清淅可见。
无需多言。
“唉……”陈全长叹一声。
过了许久,他又叹了一声,“唉……”
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林庆霞那么强势,可周玉梨从未退缩。
她一次次被禁足,又一次次偷跑出来,只为见他一面。
虽然每次挨骂的是陈全,但她回家受到惩罚却也是实实在在的。
他忽然有些代入那个瘦瘦的身影。
有些共情那张白淅易碎的脸。
三年前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清淅——
夏天,闷热,蝉鸣聒噪得令人心焦。
班主任在讲台严厉地喝道:“谁偷的,主动站出来这事还有得商量,若是等一会被查到,后果就严重了。”
同桌的周玉梨用骼膊轻轻碰了碰他。
陈全抬头时,看见她好看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水润的嘴唇被咬得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信纸从指尖滑落,轻轻飘在操作台光滑的木面上。
窗外的阳光正好,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