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正好。
陈全懒洋洋的坐在门口晒着太阳,看着玻璃门上的那张招工启事,长长叹了口气。
来问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符合他要求的。
“陈老三,你叹什么气?财运都让你叹跑了。”刘婶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飞快地织着毛衣。
陈全没好气道:“招不到人,我着急不行啊?”
刘婶手不停,嘴也不闲着:“我看你就是不想自己干活。你和张师傅两个人,又不是忙不过来。”
“刘婶,您这话可算说对了。”陈全一努嘴,“我就是不想干活。”
废话,谁想当牛马?
大家不都盼着躺家里,钱从天上掉下来么?
“你呀……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刘婶语重心长,“趁年轻,好好干。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往后光景如何?”
她老公秦辉经过那些不好的岁月,戴过帽子,住过牛棚。
现在安稳了下来,刘婶格外珍惜眼下的日子。
陈全眯起眼:“过一天算一天呗。”
他现在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否则招张峰来干嘛?
维修店如今也算赶上好时候吃上螃蟹了,虽然比不上杨东那边红火,但收入已远远超过普通工人。
怪不得林庆霞瞧不上他,周永祥的木工坊改开之后就重拾旧业了,家里的底蕴想都不敢想。
组合柜动辄大几百起步,好一点的甚至过千。
一个家庭里里外外换一套崭新的家具,比得上新建一套3居的房子了。
眼下社会结构便是如此,贫富差距比想象中大。泥地里刨食的人,从年头忙到年尾攒下100块都困难。
工人阶级一年想攒1000块,还得是不吃不喝的技术岗。
象他大嫂,一个月38元的工资,如果分家后刨去吃喝,也剩下不了什么。
可个体户就不一样了,月收入过千彼彼皆是,若卖点刚需的紧俏货、稀罕物收入上万也不是不可能。
例如:做家具的,卖家电的,卖自行车的,卖建材土方的……
经济上行的同时,也肥了一小部分人。
这就象是蝗虫模式,个体户就象那群蝗虫,个个撑得腰肥肚圆。
陈全很享受眼下这模式——竞争小,简直是坐着捡钱。
再过几年竞争大了,想歇都难。
刘婶是经历过朝令夕改的年代,亲眼见过政策今天颁布、明天废除、后天严打。
可谓是一点缓冲都不会给你留。
昨天还在宣传“人多力量大”,今天就成了“超生可耻”……从她的视角看,眼前的安定来之不易,得拼命珍惜。
所以她一听陈全这懒散论调,气就不顺:“你这性子得改!趁早攒钱,把房子盖了,媳妇娶了,生个娃,才是正经。”
“噫,今天咋不让我娶秦芝姐了?”陈全没脸没皮地笑。
刘婶斜了他一眼,“你倒是娶啊。”
陈全来劲了,“睡觉可以,结婚不行。”
刘婶早习惯他这副无赖相,这回没翻脸,嘴上却不饶人:“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陈全嘿嘿一笑,“人还是得有点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那你就想着吧。”刘婶懒得搭理他,搬起小板凳回了毛衣店。
陈全在后面叫,“刘婶,再聊会儿呗。”
“滚!”店里传来一声笑骂。
尹瑶从小东门逛街回来,路过这里,听了有一会了,开口讥讽道,“你真下贱?”
“你是鬼啊?走路没声!”陈全吓得一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有梦想怎么就贱了?”
“你都有杨柚柚了,还想睡人家秦芝姐……”尹瑶小脸微红,“也不害臊。”
你脸红个屁啊,陈全嘀咕道,嘴上却道,“有梦想又不犯法。”
“哼。”尹瑶扭过脸。
她昨天听尹南山说陈全在和一个小姑娘谈恋爱,今天就是打着顺路的借口,特意过来打探,结果一来就听到他说的这些流氓话,心里骂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别像门神似的杵这儿,往边上挪挪,别挡生意。”陈全见一位大叔抱着电视想进店,对尹瑶说道。
“哼!”尹瑶又哼一声,反倒往陈全这边靠了半步。
哼个屁啊,我招你了啊?陈全内心有点无语,他本来看了周玉梨那封信,揣测了她的很多心境,心里毛毛糙糙的,见到女人,心里更烦了。
“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店里帮帮忙。”陈全丢下一句话,骑上自行车走了。
搞得尹瑶一脸莫明其妙,冲着他的背影喊道,“什么人啊。”
陈全的目的地是县一中。
家电维修店现在生意稳定,他太想把自己择出来提前享福了。
对于招人他是很上心的。
和上次一样,还是让陈志强帮他印刷一些招工小gg,这次不用太多,到时候招到人后,也好清理。
不清理的话,后续人家会白跑一趟,眈误别人的时间不是。
个人素质这块,陈全时灵时不灵的。
他先去小东门,给陈瑶和杨柚柚买了一些零嘴,又给陈志强象征性的买了一包烟。
他这个大哥,是抽烟的,但瘾不大。
自行车拐进杨普路,远远的就看到了县一中的大铁门。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大门紧闭,只开放了一旁的小门。
见有人来,年轻保安警剔地上前:“您好,请问找谁?”
陈全递上香烟,对方连连摆手。
这时一位年纪大的保安大叔走出来,接过烟,对陈全笑笑:“他新来的。”又扭头对年轻保安说,“这是陈志强老师的弟弟。”
陈全以前也在这儿读过书,只是最后一年因为“偷钱”事件被迫转学,这事在当时在学校里闹得还挺大。
虽然周玉梨后来去找老师澄清了,但事已发生,师生们茶馀饭后总会拿出来聊一聊。
大叔认识他,也正常。
陈全谢过大叔,径直走向老师大公办室,进去才得知陈志强现在正在上课。
办公室里只有五位老师在批改作业。
其中一人,正是陈全当年的班主任——白树。
白树一抬头,看到陈全,神色明显一紧:
“是……陈全啊。”
另外几位老师也抬起头,目光在陈全和白树之间悄悄打了个转。
有些旧事,像藏在书页里的灰尘,轻轻一抖,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