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袖扣影响的几人,在厄尔动手毁掉袖扣后,情况顷刻转好。
症状最轻如莱卡跟保安已经跟正常人无异,这些人不会留存有关袖扣的记忆,但发生过的事不会消失,需得妥善处理。
这些事不用峤一操心,他却没有立刻离开,还是去转了一圈。
“……她身体各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衰竭,如果入院时给的资料没错,她现在的身体状态,几乎比真实年龄老了三十岁,完全是一个垂死老人的状态。”
这里是重症病房,临走前他看过几位受害者的恢复情况,顺路再来看看始作俑者如何。
使用蚀物消耗的生命能量,就算蚀物被毁,也不可能还回去,换句话说,一旦有人不当使用了蚀物,付出的代价就是不可逆转的。
估计使用过程中她也已经发现身体出了问题,可是为了儿子,她还是选择这么做,现在,到了她付出代价的时候。
峤一并不可怜她,只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让普通人滥用蚀物,平衡不能被打破。
主治医生说完情况,识趣离开,这处病房目前处于特殊监管状态,克努特安排人24小时在这边看着,看到峤一似乎有问题,主动凑上来,态度很是恭敬。
“她有没有说袖扣是从哪来的?”
这才是峤一出现在这里的主要目的,只是在看到女人的情况后,他估计得到答案的几率不大。
“没有,从被逮捕后,她就没有主动开过口,只有在谈论到她儿子的案子时会有点反应,但是每次情绪都很激动,她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询问根本无法进行。”
没得到想要的峤一也不生气,就算这女人肯开口,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话,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最着急的不是他。
主要是他已经知道幕后有那么一群人在搞事,这次无非也就两种可能,意外或人为,不管是哪一种,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想通这一点,峤一的脚步都轻快了些,然后才发现,他在想事情的时候,好像不知不觉走错了路。
这并不是去出口的方向,天生没什么方向感的他,迷路司空见惯,也就厄尔明知道他这毛病,还敢让他带路。
“现在好了,这个干哪儿来了?”
医院的走廊几乎都长得一模一样,这边又是住院部,病区人比国内少得多,峤一想不惊动人悄悄离开,偏拐了好几个弯,永远都有无穷无尽的走廊等着他。
厄尔完全一副逗孩子玩的神情,不催他却也不帮忙,峤一往哪儿带,他就敢跟着走,仿佛两人这样无头苍蝇乱撞很有趣似得。
“不着急,慢慢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听到厄尔不走心的安慰,峤一瘪瘪嘴,但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确实比指责更能让人接受,他虽然不帮忙,但也不哔哔啊!
“算了,还是找个人问路吧,丢脸总比浪费时间好。”
别的地方逛就逛了,医院不一样,总让人有些压抑。
许是过路的哪位神仙刚好听到峤一的话,他话音刚落,前方紧闭的病房门‘咔’一声被打开,身着白制服的护士推着护理车正往外走。
“你们是谁,现在不是探视时间,要探病到时间再来。”
护士见到陌生人,下意识以为是不听话的家属,峤一没解释,迷路并没有比不听话好多少,何必多费口舌,还丢脸。
“好的,我们这就离开,请问出口在哪边?”
许是他的态度很恳切,外加脸嫩,护士并没多加指责,告诉他们出口在哪,也没离开,一副要看着他们走的样子。
见状峤一赶忙拉起厄尔的手,讪讪从护士面前走过,抬眼间不经意瞥过敞开门的病房内躺着的病人,竟是一个跟他年龄相仿的青年,但脸上已经初现灰白之色。
亲眼看到同龄人即将逝去,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尤其在离开时经过护士台,看到这处病区所属的科室,他的震撼更甚,哪怕离开了医院,心里也久久无法释怀。
厄尔驱车上路,汇入车流后,透过后视镜观察峤一的脸色,见他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怎么了,从出了医院就是这个模样?”难道是在可惜那个女人,应该不会,对于自作自受的人,峤一应该没那么同情心泛滥。
峤一确实早就将女人的事抛诸脑后,这事在他这里已经收尾,根本不会多想,不过他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默默摇头。
厄尔却并没接受糊弄,他想峤一每分每秒都高高兴兴的,而不是这样萎靡不振,见他这样,他心里就发堵,本能就想做些什么。
不知何时,峤一的一举一动已能轻易影响他至此,他却自甘沉溺。
单手把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伸向某个面无表情的家伙,轻轻掐起他的脸颊肉,此举成功引来峤一反抗情绪,见他萎靡眼神重新被怒火点燃,厄尔眼底闪过满意。
“到底怎么了,说说,不然就笑一个给我看看。”反正不准垮着小皮脸,他受不了。
峤一也是头次遇到如此简单粗暴的关心,“笑屁,给我撒手,专心开车,别动手动脚,我可不想出车祸。”
双手齐上暴雨般拍打下,总算挣脱某人钳子般的手掌,峤一揉着脸颊肉,心里那点小郁闷成功被气愤冲散,脸也不绷着了,那生动的小表情,厄尔看的很满意。
被他故意这么一闹,深沉也装不下去了,峤一瘫坐在座椅上,瞳孔分散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来来往往的人群给城市添上一份活力。
虽然他不止一次想过人类灭绝也许对这个世界是好事,可真当有生命在眼前消逝,还是给他很大的冲击。
他无法否认,正是因为有人在,这个世界才会成为现在这样,尽管有他常常被黑暗面暴击,但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东西,是值得守护的。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刚刚……”说话时瞳孔依然没聚焦,仿佛在自言自语一样。
但厄尔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分散的气息突然凝聚,峤一明显有种被人凝视的感觉,知道厄尔在听,他继续说道:
“就咱们迷路的那个病区,我看了下,是癌症科室的临终关怀病房。”
癌症已经很恐怖,更恐怖的是无法治愈的癌症,那个青年,那么年轻,已经在等死了。
“看到他,再想想当初我大言不惭的说只想活到六十岁,突然觉得好讽刺。”
这跟说出何不食肉糜这种话的人有什么区别,峤一蓦然发现,他一直以来的信念,某种角度,与笑话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