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有多少人,倾尽全力都活不到六十岁,他轻描淡写定为终点的年龄,是多少人的求而不得。
想到这里,峤一忍不住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周身被浓浓的无力感包围,瞬间失去所有力气。
见他说着说着竟把自己说自闭,厄尔差点被气笑,别人倾诉是为了发泄情绪,他倒好,搁这反省来了,怎么,下一步是不是准备打算找个地方去修行。
他就想不明白了,峤一哪来这么高的道德感,明明平时表现的挺洒脱,看似对旁人的事并不关心,却总会被细枝末节裹挟。
这种时候就不能容他多想,于是大掌果断伸出瞄准一掐。
“嗷……疼疼疼,你撒手,干什么你。”
正在伤春悲秋的某人突然被脸颊上骤起的爆痛唤回心神,忙不迭拍打着施暴的手,总算将脸从大掌中解救出来。
成功将小机器人开机,厄尔嘴角扬起志得意满的微笑,只一秒便收敛,
“你这小脑袋瓜每天东想西想都在想什么呐,不是你们人类自己说的吗,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自己的人生,想怎么过是你自己的事,虽然我并不赞同你那套六十岁理论,但讽刺不讽刺的,也不是别人说了算,听着……”
手动将峤一的脑袋转向自己,厄尔抽空跟他对视几秒,以示重视,
“你想怎么活都行,只要别忘了带我一起,其他所有的一切,都不用在乎。”
人生是一场注定孤独的旅行,除了结伴同行的人,其他都只是风景。
而风景这玩意,看看就得了,总要向前走的,时间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厄尔已经转头看向正前方,峤一却还保持着看他的姿势,似乎不敢置信这话竟是从厄尔嘴里说出来一般,眼神愣愣的,仿佛在神游。
熟悉峤一每个反应的厄尔知道他这样,就代表把话听进去了,现下正在消化,也不催他,开车拐进松影径,停车下楼,一路拉着峤一。
等他回过神,已经好好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连鞋子都换成室内拖鞋。
厄尔此时正在厨房踅摸着什么,忙碌了这么久,他一个非人类无所谓,峤一却到时间该补充些食物,他时刻谨记人类长时间不进食是会饿出问题来的。
作为人类的伴侣,按时投喂是基础技能。
复杂的不会做,但峤一为了偷懒买了不少半成品料理包,只是加热一下厄尔还是能做到的。
“好了,别愣在那里了,快过来吃饭,然后去换个衣服,从医院回来,身上都沾上味道了。”
峤一闻言下意识抬手闻了闻,果然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也是,在医院呆了那么久,被腌入味也是正常。
起身来到餐桌旁,在坐下吃饭和先去洗澡间犹豫了下,还是抵不过饥肠辘辘,决定听从厄尔的随口安排,乖乖坐下。
放在之前,最反感被人安排的他,肯定下意识就会反驳,哪怕真的饿了,也会坚持先去洗澡,吃冷饭也在所不惜。
就是这么反骨。
可这一刻,好像有些事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已经做好跟峤一掰头几轮的厄尔,看到他什么都没说乖乖坐下吃饭,惊得眉毛都要耸到天上。
呆愣的人变成了他,直到峤一吃完饭休息了下,他收拾过碗筷出来,看着峤一安静走进浴室,还没反应过来。
这么听话,还是那个随时随地都要呛他的峤一吗?
厄尔虽然有人身,但并不是人类,原则上无需按照人类的方式保持清洁,只是偶尔为了迎合伴侣的习惯,才会跟他一起洗漱。
峤一地盘意识很重,不肯跟他共用浴室,于是他都是使用客卫,主卧的卫浴是属于峤一的。
今天没心情,囫囵冲洗了下,换上家居服,早早坐在卧室床上等峤一。
峤一耷拉着毛巾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就看到盘腿坐在床边的厄尔,大只的身体主动蜷起,有种乖顺大狗狗的既视感。
“快来,我帮你吹头发。”提前备好吹风机的某人看到峤一终于出现,迫不及待拍拍身边的位置。
其实吹头发这种事,只要肯动用魔法,对两个人来说都是顺手的事,但是厄尔就是乐意慢慢吹。
且他自己齐腰的长发从来不管,只对峤一执着不已。
说了好几次都无果,峤一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只能妥协。
平日早就做惯了的,今天却因为心境的转变,感觉有点不一样。
吹风机嗡嗡响起,峤一下意识闭上眼,穿梭在发丝间的手指触感便格外强烈,比往日要灼热好几分。
每一下接触,都让他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忍不住抿嘴忍受,总算等到那句‘好了’,峤一已经将双唇咬的充血泛红,缓缓睁开眼,转头迎向厄尔,眼中蕴含些许复杂意味。
厄尔没太看懂,“怎么了?”吹个头发而已,表情怎么怪怪的?
峤一无语,闷头爬到属于自己的半边床,钻进被窝试图合眼入睡。
这会儿已经近黎明,按道理忙碌了许久的他,身体已经很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多次尝试脑子还是无法停歇,峤一眉头越皱越紧。
身边的厄尔察觉到他呼吸频率不对,知道他入睡困难,手掌隔着被子轻轻在他身上拍抚着,平日峤一烦躁睡不着时,他就会这么做,效果显着。
屡试屡效的招数,今天却失效了,他越拍,峤一越清醒。
那一下一下有频率的拍抚,就像是一只大手,一下一下加速他的沦陷,直到他深陷名为爱情的泥潭,无法自拔。
清醒的感受着自己的沉-沦,心里突然有点委屈,偏厄尔发现他还没睡,巴巴凑上来查看。
温热鼻息喷薄在耳畔,早已熟悉到深-入骨髓的声音响起,“想什么呢,还不睡一会儿天就亮了哦。”
语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平日用来对付峤一有奇效,在厄尔看来,峤一很多时候就是小孩。
可今天他的反应不一样了,没有乖乖合眼,反而气冲冲转身,看着他的眼睛似要冒火。
双颊通红,牙齿咬着下嘴唇,眼眶周围也有些泛红,整张脸都诉说着一个意思,委屈,想哭。
厄尔想不明白他这般作态是为何,担心的抬手抚摸他脸颊,“这是咋了,怎么突然委屈上了,还想着医院那事呢?”
他下意识以为峤一还在想那个生命走到大限的同龄人,好笑又心疼,安慰人的同时,嘴角微微勾起。
看在峤一眼里,就像是在嘲笑自己,嘲笑他无可阻挡的陷落。
瞬间更委屈了,“都怪你!”
“什么?唔……”
厄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某只恼怒的小兽一把掀翻,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羞得月儿都提前翘班,天光乍亮的天空,如同认清自我的某人的心,清澈,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