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军的中军大帐与帖木儿汗国的主营遥遥相对,两处帅帐之内,皆是一片凝重,却又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明军中军大帐里,朱棣依旧立在舆图前,帐内的气氛却早已不复先前的沉稳。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身上的甲胄被砍得坑坑洼洼,鲜血顺着甲胄的缝隙往下淌,染红了脚下的毡毯。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陛下!不好了!有敌军重甲骑兵,约莫八百之数,借着战场的混乱,穿过了我军防线的缝隙,正朝着中军大营疾驰而来!他们的速度太快了,轻骑和步兵根本拦不住!”
话音落下,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敌军精锐直扑中军,来者不善啊!”一名将军脸色骤变,急忙上前一步,躬身急声道,“中军的主力大多派往前线支援,眼下帐外只有两千护卫,怕是抵挡不住重骑的冲击!还请陛下暂避锋芒移驾!”
“陈将军所言极是!”另一位将军也附和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万万不能以身犯险”
其余一众指挥使、将军们也纷纷开口,言辞恳切,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催促亲兵收拾行装,准备护着朱棣撤离。帐内的气氛愈发慌乱,斥候的喘息声、将领们的劝谏声、亲兵们跑动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可朱棣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看着眼前慌乱的众人,看着斥候身上的鲜血,看着将领们焦急的脸庞。
“我先避他锋芒?”朱棣低声重复着这六个字,声音不高。
下一刻,他仿佛突然觉醒了什么,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那股属于帝王的沉稳内敛,瞬间被一股凛冽的杀气取代,那是从靖难之役的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狠厉,是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锋芒。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取刀!”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震得帐内众人皆是一愣。
甘国公宋晟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朱棣眼中闪烁的杀意,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劝阻:“陛下!不可啊!敌军皆是精锐,悍不畏死,您万金之躯,岂能亲自上阵”
他的话还没说完,朱棣已经一把推开了身边想要搀扶他的亲兵。亲兵们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趔趄。朱棣大步流星地走向帐内的兵器架,那里,挂着一柄他多年未曾动用过的大刀。
那刀通体由百炼钢打造,刀身长达三尺,宽约三寸,刀刃锋利如霜,刀柄上缠着黑色的兽皮,沉甸甸的,足有六十斤重。这是朱棣早年征战时的随身兵器,只是登基之后,他久居深宫,再难有机会亲自上阵,这柄大刀,便也被束之高阁,落了些许尘埃。
朱棣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入手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厚重感传来,仿佛唤醒了他身体里沉睡已久的战意。
“陛下!”宋晟等人见状,彻底慌了神,急忙呼喊着,想要让人上前将朱棣架走。他们知道,朱棣一旦动了真怒,谁也拦不住。
可朱棣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他甩开众人的拉扯,亲自上前,将放在一旁的重甲披在身上。可朱棣却面不改色,动作干脆利落,系好甲胄的系带,戴好头盔,只露出一双寒光闪闪的眼睛。
“老子已经很久没有砍人了。”朱棣掂了掂手中的大刀,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今天,我就开开荤!”
话音落下,他已经转身,大步朝着帐外走去。那背影,挺拔而决绝,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
宋晟看着朱棣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他知道,朱棣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更改。他咬了咬牙,猛地回头,对着帐内呆立的众将士怒吼道:“你们这群兔崽子,还愣着干嘛!陛下都亲自上阵了,你们还想窝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吗?!拿上你们的刀,跟我走!陛下要是有半点闪失,咱们所有人的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这一声怒吼,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惊醒了帐内的众人。
是啊!陛下都亲自上阵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他们纷纷转身,冲向兵器架,拿起自己的刀枪剑戟,披挂上甲胄,跟在宋晟身后,朝着帐外冲去。
帐外,阳光炽烈,风沙漫天。朱棣已经翻身上马,胯下的战马是千里挑一的汗血宝马,通身赤红,神骏非凡。他手持大刀,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远处,尘烟滚滚,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可以看到一片黑压压的重甲骑兵,正朝着中军大营疾驰而来,他们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洪流。
“陛下!臣来助您!”宋晟率领着八百骑兵,疾驰而来,停在朱棣身后。这八百骑兵,皆是中军的精锐,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眼神坚定,士气高昂。
朱棣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举起大刀,指向远处越来越近的敌军,厉声喝道:“杀!”
“杀!”
八百骑兵齐声响应,声音响彻旷野。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从战场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一支同样身着明军服饰的铁骑,约莫八百之数,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他们是先前被王弼派去迂回的骑兵,在冲破了敌军的包围后,得知中军遇袭,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是我军的铁骑!”一名士兵高声喊道。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前后夹击!
这是天赐良机!
“随朕冲锋!”朱棣怒吼一声,双腿猛地夹紧马腹,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一马当先,手中的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朝着敌军的前锋直冲而去。
敌军的重甲骑兵也发现了他们,为首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厉声喝道:“杀!斩朱棣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敌军骑兵齐声呐喊,挥舞着手中的骑枪,朝着朱棣冲了过来。
两支部队,如同两股洪流,轰然相撞。
朱棣一马当先,迎面撞上两名冲在最前面的帖木儿骑兵。他手中的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劈下。
“咔嚓!”
一声脆响,第一名骑兵的铠甲被直接劈开,鲜血喷溅而出,他连人带马,当场倒在地上。
不等第二名骑兵反应过来,朱棣手腕一转,大刀横扫而出。那骑兵躲闪不及,被一刀砍中腰腹,惨叫一声,摔落马下。
“陛下威武!”
身后的明军骑兵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朱棣没有丝毫停顿,他一边砍杀着冲上来的敌军,一边高声指挥着骑兵作战:“左翼骑兵,绕到敌军右侧!右翼骑兵,守住防线!不要恋战,直取敌军中军!”
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厮杀的喧嚣。明军骑兵们闻言,立刻调整阵型,按照朱棣的命令,有条不紊地展开进攻。朱棣在敌军阵中,如同虎入羊群,大刀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游刃有余,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靖难之役时,那个所向披靡的燕王。
宋晟跟在朱棣身后,手中的长刀也毫不含糊。他拼了命地往前冲,刀锋所过之处,敌军骑兵纷纷落马。他的铠甲上已经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溅满了血污,却依旧眼神坚定,死死地护在朱棣身侧。
“陛下!小心!”宋晟大喊一声,一刀劈开一名从侧面偷袭的敌军骑兵。
朱棣微微点头,对着宋晟高声道:“景阳!你带两百骑兵,从他们后方杀入,直取他们指挥官的项上人头!”
宋晟心中一紧,急忙劝诫道:“陛下!敌军指挥官身边护卫众多,太过凶险”
“这是命令!”朱棣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快去!”
宋晟看着朱棣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无用。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两百骑兵高声道:“随我来!”
说完,他率领着两百骑兵,朝着敌军的后方疾驰而去。
朱棣看着宋晟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大刀挥舞得更快了。
战场之上,杀声震天。明军的骑兵前后夹击,将帖木儿的八百重甲骑兵团团包围。帖木儿的骑兵虽然悍勇,却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了下风。
宋晟率领着两百骑兵,如同尖刀般刺入敌军的后方。他一马当先,直冲敌军指挥官而去。敌军指挥官大惊失色,急忙下令护卫抵挡。可宋晟麾下的骑兵皆是精锐,个个以一当十,很快便冲破了护卫的防线。
宋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长刀猛地劈下。敌军指挥官躲闪不及,被一刀砍中头颅,当场毙命。
“指挥官死了!”
“快跑啊!”
敌军骑兵见指挥官被杀,顿时军心大乱,纷纷四散奔逃。
朱棣见状,立刻下令:“乘胜追击!不要放跑一个!”
明军骑兵齐声呐喊,朝着溃散的敌军追杀而去。
这场厮杀,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
当尘埃落定之时,战场上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帖木儿的八百重甲骑兵,最终只有不到百人突出重围,狼狈逃窜。而明军,也为此付出了上千人的代价,战场上到处都是明军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脚下的黄沙。
朱棣拄着大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铠甲上沾满了鲜血,脸上也溅满了血污,却依旧眼神锐利。他看着远处逃窜的敌军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帖木儿”朱棣低声呢喃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朕一定要砍了你!”
与此同时,帖木儿汗国的主营之中,也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当斥候禀报,有八百明军重甲骑兵冲破防线,直扑主营而来时,帖木儿汗国的将领们也纷纷劝谏帖木儿暂避锋芒。可帖木儿却只是冷笑一声,他亲手拿起了自己的弯刀,那是一柄由西域精铁打造的弯刀,锋利无比,陪伴他征战多年。
“避?”帖木儿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弧度,“我帖木儿汗征战一生,何时避过?”
他披上自己的重甲,翻身上马,率领着麾下的亲兵,朝着明军的骑兵冲了过去。
帖木儿的战力,同样强悍无比。他手中的弯刀挥舞得如同闪电,明军的骑兵纷纷落马。他身先士卒,悍不畏死,麾下的亲兵也受到了鼓舞,个个奋勇杀敌。
这场厮杀,同样惨烈无比。最终,帖木儿率领着亲兵,将八百明军重甲骑兵杀了个干净,没有一个人逃脱。
当帖木儿浑身浴血地回到大帐时,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脱下沾满鲜血的铠甲,将弯刀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帐内的将领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知道,帖木儿此刻的心情,定然极为愤怒。
帖木儿坐在王座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明军大营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
一开始,他率军东征,是为了利益,为了征服中原,为了建立一个横跨欧亚的大帝国。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他想要朱棣的命,是真真切切地想要将朱棣碎尸万段。
他看着帐外的黄沙,心中无比清楚。朱棣是一个雄主,一个与他不相上下的雄主。这样的人,如果不趁现在解决掉,留到他的后继之君登基,他的帝国,根本不可能是朱棣的对手。朱棣的存在,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了他的心里,不拔掉,他寝食难安。
帖木儿能想象得到,朱棣此刻的想法,定然与他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天生的征服者,都是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这样的两个人,注定不能共存于世。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是一场生死之战,没有任何退路。
夕阳西下,染红了西北的草原。明军的中军大营与帖木儿汗国的主营之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双方的士兵,都在默默地收拾着战场,掩埋着同伴的尸体。
朱棣站在了望塔上,望着远处的夕阳,手中紧紧攥着那柄六十斤重的大刀。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砍了帖木儿。
帖木儿站在营垒之上,望着远处的夕阳,手中紧紧握着那柄锋利的弯刀。他的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杀了朱棣。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明天,将会是一场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