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没法证明发帖的就是尸体啊。”李醒喝了一口汤，又从隔壁桌顺了罐辣椒。
“病号不能吃辛辣！”
小唯摁住了开盖的手，却被他一根根掰开手指。
“不让吃辣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朝着调味酱油里加了勺辣椒，撕下鸡肉沾着吃了起来。
“哎！随便你吧，伤口好得慢可别怪我。”
“你又不是我老妈子，有闲工夫管这个还不如快点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第一个死人帖子，上一个这么发帖的是个灵异探险博主。”小唯单手托腮搅动着碗里的热汤，又吹了几口气，这才慢悠悠讲了起来。
第一位发帖人id叫“大龙虾探险”，说来也巧，对方也是李醒关注过的一位灵异博主，爱好深入荒郊废楼直播，却某次直播被水友发现雇人装鬼而严重掉粉。
但这家伙没有吸取教训，选了个高中旧址继续探险造假。
这次他的手段高明了许多，早一周就在学校里布置了机关与假人，还让徒儿在二楼假扮僵尸，只等夜晚探险。
这次的直播效果好得没话说，从学校围墙翻入时就阴风大作，散发着霉味的潮湿走廊隐约传出篮球拍打声，厕所窗户外人影一闪而过。
当徒儿假扮的僵尸从走廊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时，直播间的人气攀升至巅峰，随后便是一阵气喘吁吁的逃亡，可就在大龙虾在被假僵尸追逐时画面却忽然翻转。
干说效果不佳，小唯干脆翻出视频。
画面中只能见到大龙虾的颤斗跪地的双腿，尖锐的哀嚎声令人不寒而栗，随后滚滚黑烟淹没碎裂的屏幕，其中隐约有黄光闪铄。
“出事那天，城东确实出现了一股异常的能量数据，初步判定邪祟等级为a级，只可惜它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更多线索，只剩下这段视频还有点价值。”
“还有其他线索吗？”李醒追问。
“五年前祥龙商场曾有过目击记录，也是最早的可追朔的目击记录。”
祥龙商场李醒有印象，曾是科隆地产的王牌项目，旨在打造h市最豪华的综合类商场，对标银达万泰，只可惜在建造时出了安全事故，工程被叫停，随着项目被科隆地产抛弃，那片黄金地段就彻底成了一片烂尾楼，还是去年政府接了手，重新规划后发展成了旅游商业步行街。
在闲置的这几年里祥龙商场的烂尾楼可没少传出灵异故事，如果邪祟是从这些故事里诞生的，李醒还真不意外。
“我们曾尝试着从当年的事故入手调查，有意思的是怎么都找不到这件事的亲历者。”
小唯皱着眉，紧盯着碗中旋转的鸡汤。
明明是一场普通的安全事故，真当她调查时却发现阻力极大，先是记载着当年案件的卷宗不翼而飞，曾经的项目负责人也对此事讳莫如深，以前工地的值班人也一句话也不愿和她多说。
她所能调查到的只有一个朦胧的结果，塔吊操作员因未系安全绳从高空坠亡。
似乎所有知情者都在隐瞒过程与细节。
“如果你觉得黄光和安全事故有关，那就先从祥龙广场开始调查吧。”
李醒也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既然没法找到黄光出现的规律，还是得回到第一目击现场。不过他认为不该从科隆地产这种大公司查起，而是应该从死者家属一方。
可小唯表示自己找过家属，可这些人的嘴一样严实。
“那是因为你没用对方法，话说你有西装吗？”
……
第二天一早，李醒开着一辆崭新的奥迪a8停在基地楼下，扯了扯蓝西装的裤脚，摸了一下衬衣袖口。
这套衣服还是兄弟老周结婚时给伴郎他专门定制的，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穿上昂贵定制西装的李醒还真是一改往日邋塌的样子，颇有一股从男装杂志走出的模特味道。
身着职装的小唯踩着高跟迎面跑来，疏忽间脚下一扭，好在李醒眼疾手快伸手搀扶。
这一幕都被三楼办公区的干员们尽收眼底，有人不解，有人疑惑，有人紧皱着眉头，都不明白这新来的临时工用的什么法子，短短一周时间就把他们的办公室之花给勾搭走了。
重点还是李醒摆出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让小唯帮着自己拎包。
“爱情使人盲目啊，凭什么啊，一个临时工……”
“临时工，他的手段比你们几个加起来都强。”
几人身后响起编号02慵懒的声音，循声看去，身着绿色恐龙睡衣的青年揉了揉惺忪睡眼，去咖啡机旁接了一杯。
“要是你们都有那家伙的本事，咱们市里就不会有这么多邪祟闹腾了。”
低情商青年发言字字诛心，却没人敢反驳一句。
正式干员都是从秘密培训学院毕业的，如今分散全国的几百号人大多都是上下几届的学弟学长，哪怕没和02同窗，也大多听过其打遍学院无敌手的事迹。
“都愣着干啥，手头案子都处理完了？”
02一个眼神就驱散了看戏的干员们。
其实为李醒讲话也并非其本意，毕竟被对方一拳干趴，如果不说点恭维话岂不是显得自己一文不值？
视线扫过办公室，最终落在正在走廊拖地的方平身上。
02记得对方是和李醒一同报到的实习生。
“那个谁，把拖把放下，我和你有事说。”
“我叫方平，不是谁谁谁。”方平拖把一杵，目光直视02，身躯也挺得笔直，颇有股刺头兵的意味。
“想让我记住你的名字？有点意思，拿上你的神力器物到地下三层等我。”刚巧找不到机会测试身手，对方就送了机会上门。02的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另一边的李醒小唯二人组也抵达了h市邻县。
在路边停了车，徒步穿过菜市场和一所老小区，脚步停在一处老公寓的楼下。
穿过狭窄的堆积着杂物的楼道，小唯敲响了锈迹斑斑的铁皮防盗门。
“您好，有人在家吗，我们是科隆地产的。”
门后一阵匆匆脚步，防盗门被打开了一道缝。
“你们来干什么。”
矮胖的光头男人口气颇为不善，李醒事先看过资料，对方是死亡塔吊工程熠的父亲。
“想问你们一点事。”
李醒招了招手，身后的小唯迟疑半拍，才想起什么似地一顿翻找，从皮包里取出名片夹。
程父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打开房门。
身份这一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为了增加可信度，刚一进屋李醒就提起之前小唯伪装成记者上门调查的事。
“听说之前有人来问过有关程熠的事？”他站在窗边双手插兜，居高临下俯瞰着沙发上的男人。
“放心，我们什么都没说。”男人低着头语气消极。
“好极了，请继续保持。”
李醒给了小唯一个眼神，厚厚一沓钱被扔在茶几上。
“你怎么准备了这些？这多不好意思！”
“都小钱。”
回过身的小唯面露疑惑，路上时李醒也没和她说过还有这么一环节。
不过拿钱收买还真是资本家会干出来的事，到了这个节骨眼，女孩已经开始佩服李醒的演技了。
“回基地我给你写报销单。”
李醒比了个ok的手势。
回到当下，程父双手捧起厚厚一沓钱。
“五万块？这什么意思！”
“对你沉默的褒奖，有些事就该烂在肚子里。”害怕身份暴露，李醒暂时不敢主动询问，只能尽可能装出趾高气昂的模样，试图激怒对方。
“我不要，你拿走，之前的钱已经够了，我们会保守秘密。”
“但我不放心，万一你们再把这件事捅出去呢？我不想公司的声誉受损。”
“声誉？”
程父抬起头，第一次用双眸直视李醒。
“你们得到的还不够多吗！我们一家都想尽快忘记这件事，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拿上你的臭钱滚，快滚！！！！”
一沓纸钞砸在李醒脸上。
忽然角落房门被打开，穿着睡衣的程母也扑了出来，伸着指甲就朝着李醒脸上挠去。
“还我儿子命来，你们这些杀人凶手！！！”
……
……
小唯从药店走出，拆开碘酒棉棒。
“可能有点疼。”她捏住李醒的脸，为颧骨旁的挠伤涂抹消毒。
“放心我不怕疼……嘶！”话音未落李醒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说不怕疼？”
“是你捏得我太疼了大姐，臼齿要给你掐碎了都！”
“抱歉抱歉！！”
上好了药，女孩窘迫地别过头道起了歉。
李醒也没放在心上，这一趟看似没什么进展，实则撕开了当事人心理防线，也从侧面证实了祥龙商场建筑工地曾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唯一令他过意不去的就是程熠双亲的心伤也被一同撕开。
二人坐在车里聊着案情细节，忽然注意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程熠家必经小路里走出。
之所以李醒会注意到，是因为他们和他一样脸上也都带着挠伤。
小唯把车窗摇下一条小缝。
“他妈了个逼的疯女人，怎么一说到公司就跟疯了一样，这样部长交代我们的工作怎么完成。”
“部长会体谅我们的，看到咱这一脸伤，先回去吧。”
李醒与小唯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眼见着两人钻进轿车，李醒也调转方向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回市内，当前车转入园区，远处出现科隆地产标志性的建筑时，这场尾随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果然是科隆的人，还好时间错开了。”
“没错开也无所谓，这两人一看就是小喽罗，拉进来一起演就行了。”李醒将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演个资本家也能让人恨得牙痒痒。”
小唯摇落车窗，笑着问道。
别看先前李醒双手插兜语调深沉，一派海归高管的模样，现在的他正岔着双腿蹲在路边，眯着眼抽烟，背头被大风刮得乱七八糟，就象正等侯着一辆能载自己去镇上发廊的鬼火的精神小伙。
“写小说啊，得把自己带进人物，你翻翻包，那里面还有我写的人物小传。”
小唯一番，还真给她找着了，小传中包括人物的性格爱好，口癖与习惯性动作。
“学到了，不愧是能写出畅销小说的大作家。”
“过誉了，运气好而已。”
李醒弹了烟头扯平西装褶皱，愣了几秒这才意识到女孩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我露馅了？”
“本来装得就不象，但真正出卖你的公文包夹层里《绝望公寓》的草稿。”女孩笑着抖了抖手里的稿纸。
李醒搓了搓手，小说写手本就不是了不起的身份，还被他象是h市首富一样藏着掖着，被戳穿后没有惊讶与满足，有的只有满满的尬意。
可小唯却把稿纸叠好塞进了随身小包中。
“记得你答应过我要发你的小说给我看的吗，这就当回馈了。”
“可你要这玩意干啥呢？”
“留个纪念呗，等我退休后去了总部，有关这的一切记忆都会被清除。”
李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小唯常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终于能从遗忘中获得解脱。
但女孩似乎并不开心。
“你有心事？”
“它们也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你想想，如果真要拿掉你的一段人生，你会开心吗？”
李醒不知该怎么回答，他的人生中倒也没有什么痛苦的记忆，不知道真走到这一步自己会怎么想。
一通来电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致电者是宋雅钦，盘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对方应该已经提取出了瘦猴的记忆。
“是免提吗？”
宋雅钦一开口就引起了李醒警觉。
有什么事需要如此保密，莫非和蜥蜴人有关。
“这件事和希萨尔族裔有关，你可以继续调查，我这里会以私人名义给予你一切所需要的帮助，但前提是不许让其他人参与。”
宋雅钦的话印证了李醒的猜测。
很快一段加密视频发送到了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