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调查?”
在小唯的询问声中,李醒抿着嘴为难一笑。
“先回基地?”
“是总部那儿有消息了,关于瘦猴记忆的?”
“对,但出于某些原因,我不能告诉你细节。”好不容易和女孩产生了些默契,李醒不想说谎。
有什么事是临时工有权知晓但干员不能知道的?
女孩稍有疑惑,但想起顶头上司高杨在电话里被怼得哑口无言,便也释怀了。
李醒是上头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想要推导出这个结果并不难——魏村的那晚探测仪器过载烧毁,地窖里的邪祟等级不会低于a级,一个能单人对付高等级邪祟的干员,怎么可能是普通的临时工。
“我明白了,案子我不会再过问,但结果我能知晓吗,毕竟刘局长那里……”
“我不好说。”
李醒缓慢而决绝地摇着头。
这件事关系到被拐女孩及其背后的家庭,于情于理获得了线索都该交予警署处理。
但如果牵扯到蜥蜴人组织那就另当别论。
现在的李醒与蜥蜴人组织分立于天平的两头,,全靠着这个秘密才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衡。
回到基地,李醒用宋雅钦发来的虚拟机打开了视频。
仪器提取出来的记忆画面极为模糊,就象是用诺基亚机拍摄的一般,他竭尽全力放大画面,也只能隐约分辨出环境是个僻静无人的小巷,不远处站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神秘人。
“想要改运气……我送你一个女人!”
“我要女人有什么用……听说东南亚有什么改运的玩意……古曼童之类的……”
“你养不起那东西……我推荐的方案已经是最具性价比了……和这个女人拜堂成亲……杀了她……挖出眉心骨打磨成骰子……挂胸口也好……捏手里也罢。”
“杀人……我做不到……你还是借我点钱吧……”
“怎么……听你的口气……赌博没有杀人恐怖?好好想想再联系我。”
之后的画面便跳转到了瘦猴结婚的那个夜晚,二人在地窖里拜堂,买来的新娘脸上抹着厚白的粉底,双眼如纸人空洞无神,在外婆的帮扶下,二人完成了仪式。
最后是残忍的虐杀画面,自诩心理素质过硬的李醒都没敢看完,捂着嘴逃到走廊上。
吹了好久的风才堪堪缓过神,他整理了一下思路后拨通了宋雅钦的电话。
“看完了。”
“能看完的都是神人……算了,我问你几个问题,那个巷子里的卖家是蜥蜴人?”
在得到女人肯定的答复后他接着问。
“你怎么知道的。”
“按压帽檐时手上的鳞片露出来了。”
李醒恍然大悟,回屋又翻看了一遍细节,事实果真如宋雅钦所言。
“可蜥蜴人不是会变形成人类吗?”
“通常情况下蜥蜴人一生只能模仿一张脸,如果想要融入人类社会生活,那张人类面孔就是它唯一的身份。”
女人的回答又提供了一条关键情报,李醒不由得想起同学聚会那晚伪装成白月光的蜥蜴人。
那家伙竟然把一生一次的变形用在了执行任务上,不难看出蜥蜴人族群对笔记的渴望。
“所以这家伙用蜥蜴人的形态去交易,恰恰是为了隐藏人类社会中的身份咯。”
“是的,这种行为无论在混血还是纯血种族中都属于背叛族群,一旦被发现下场极惨。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宁可选择暴露蜥蜴人身份也要这么做。”
“难道是他人类的这张脸很有记忆点,又或者说……人尽皆知?”
李醒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先将这个念头打包收起,他还有两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其一,为什么蜥蜴人要资助一个赌徒,其二,蜥蜴人为什么要竭尽全力隐藏身份。
但很遗撼,无论是哪个问题宋雅钦都没有回答。
很难说对方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愿告知。毕竟二人分属于不同种族,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选择有所保留李醒倒也能理解。
谈话的最后,宋雅钦劝说李醒不要再追查下去,给出的理由是这潭水太深,这个节骨眼调查无疑会激起蜥蜴人的杀心。
李醒也很矛盾,一方面他很清楚眼下的和平都是假象,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羽翼未丰。
头顶悬挂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不得轻松。
晚间时分众人在别墅一楼用餐,小唯端着饭碗坐到李醒身边。
夹走碗里的虎皮青椒,夹了一只鸡腿,整套动作流畅得仿佛行云流水。
“不用这样吧,大庭广众的你这不是给我树敌吗?”李醒扫视一圈,长桌尽头添了几道不太友善的眼神。
“树敌,为什么?”小唯满不在乎,扒了一口饭。
“因为胃口很好的女孩子通常都招人喜欢啊。”
“别傻了,退休之后有关这里的记忆都会被抹除,没人会傻到在这谈恋爱的。再说……我和你之间也不是爱情啊。”女孩认真思考了片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而就在这时,餐桌的另一头又有人端着饭碗走了过来。
是继业,基地内的干员兼心理疏导师,之前李醒以临时工身份划到了这个眼镜男的分组,本来好运骰子案也是要交给他负责的。
这家伙想干什么,难道他也在吃醋?
李醒满腹狐疑,他和对方只是点头之交,但在印象中继业类似于知书达理的温润男人,不该做出类似过激的举动。
但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坐到了李醒另一边。
紧接着,一双筷子伸入李醒视线中。
继业夹出小唯碗里的虎皮青椒扔回了李醒碗里。
“兄弟,你闹啊!”
“很抱歉,我没有在针对你,我只是觉得有必要纠正这样的畸形关系。小唯你刚刚也说了对李醒并非男女情感,私以为你不该继续纠缠着他,这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还有一件事,部长把李醒划到了我的麾下,你越权抢夺了魏村铁链女的案子我不在意,可你不能又缠着他去办祥龙广场的案子。”
听得出得出继业没有怪罪的意思,他只是很认真地在和小唯讨论这两件事。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情绪也太稳定了吧。
李醒嘀咕着,把身子往后挪了挪,免得眈误两人讨论。
可小唯没有辩驳,认真点了点头,并表示会考虑对方的建议。
见此继业露出了和善的笑容,放下碗筷从衣兜里摸出一本小笔记记录起来。
虽然有些不礼貌,李醒还是偷偷凑上去瞥了一眼——病人情绪状态相较于前些日子有所好转,适合进行二次心理评估。
晚餐后,李醒回房休息,却发现从前早早上床的舍友方平不在屋内。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却接到了对方好一通吐槽。
“别提了,被教育了,编号02估计以为我和你一同进来的应该也有点能耐,把我抓到修炼场就是一顿揍……其实也不是揍啦,他应该只是单纯想要和我切磋,但我太弱了,连神力器物都唤不醒……”
“那你还回来睡觉吗?”
“怎么回啊,我现在人在医院呢,两条小腿胫骨骨裂,打着石膏吊上了……”方平还是很开心的,在组织里竟然还有个人关心自己的安危,本想着多聊上几句,可李醒只是撂一句早点睡就挂了电话。
“是我的错觉吗,他听见我不回来睡觉好象很开心的样子?难道是要带女生回房间……睡告告?!!”
方平想到早上见到的那一幕,李醒与小唯执行任务时的亲昵举动。
“我的小唯女神啊……哎……在最无力的年龄遇到的第38个想要照顾的女孩,算了,命里无时莫强求!”
自觉泡妞无望的方平哀叹着,反手就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刷起了擦边视频。
另一头的李醒当然很开心,倒不是因为要带女孩子睡觉,而是在没人打扰的环境下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使用笔记了。
反锁房门后,他打开了笔记,随着蓝焰在书页间点燃,精神斗擞的黑虎一跃而出。
听说猫科动物一天要睡十五个小时以上,前些日子跟着李醒连轴转,黑虎看上去气色差极了,好好休养了一阵子后眼里的光芒都亮了些。
跟着它一同出来的还有邪祟铁链女。
了却心愿的她自愿把灵窍献给了黑虎,完成了封印之后,她体内的恶意与浊气被封印了大半,聪明的智商又占领了高地,甚至已经可以与李醒勉强交流。
“这女娃娃一定要跟着本尊出来,说要向你道个谢。”
黑虎话音刚落,铁链女就向着李醒深深鞠了一躬。
“还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吗?”
铁链女抬起头,凌乱的头发缝隙下藏着血淋淋的渗人笑脸:
“但我记得你帮了我,你是大恩人!”
“那你以后就叫萍萍吧。”
李醒想起了死去女孩的名字,但准确地说铁链女和死者姜丽萍并无直接关联,他也不好直接冒犯死者名讳。
“这个名字,好听,谢谢主人。”
“停停停,别叫我主人,新社会没有奴隶,所以也没有主人这么一说,如果你想就把我当朋友好了。”李醒板起脸一字一句严肃告诫。
“好的,那萍萍就把你当朋友,最好的朋友。”
萍萍捧着脸笑了起来。
虽然这是女孩子表达害羞的笑意,但毕竟是出现在邪祟的脸上。
李醒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胸脯,告诫自己不要害怕。
他本想再问问有关姜丽萍生前的事,但萍萍似乎没有继承那部分记忆,这条可能的线索也算是中断了。
回到笔记之前,萍萍留下了那枚“好运骰子”。
“这个你或许能用到,但不要随身携带,用个盒子隔开来,需要的时候捏一下就行。”
其实不用萍萍告诉,早在办案时李醒就猜到了好运骰子的真正作用。
【把小概率的事变成百分百发生,并率先判定概率最小的事件】
所以那晚玩手机的少年才会在抽到ssr卡后手机忽然爆炸。
“单抽出奇迹的概率比手机爆炸都低吗,什么坑爹游戏。”李醒吐槽着,凝望着桌上这枚骰子,他实在是不想用这种凶气之物,又架不住这东西的神奇功效。
“我在买彩票的时候搞一手岂不是爽飞了?”
他试探性的询问,却换来一声讥笑。
“哼!若本尊得到此物,定用它治病救人。”
“可我已经有龙血了,一大池子。”
“阿这……让本尊想想,一定有什么更好的法子,至少不该是钻钱眼里的那种。”
“算了,咱也不要想了,要触发这东西肯定要抽取萍萍的力量,还是留到关键时刻保命吧。”
李醒的猜想合情合理,毕竟是概念性的力量,如果无限制触发还不得毁天灭地。再者说真正小概率的事好运骰子也没法触发,例如被陨石砸中,被闪电劈中,或是下一秒地球无故爆炸……
玩弄不可控的力量终会遭到反噬,现在的李醒还不缺钱,没必要挺而走险。
将萍萍的事善后,李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笔记里几个邪祟聊聊了,这帮家伙多次落井下石,已经严重危害了他的人身安全。
与黑虎讨论之后,他决心召唤一个大家伙。
天池蛟龙是从建国初期就一直流传于民间的怪谈,时间跨度长,知晓人数广,又因来往游客络绎不绝而从未被淡忘,种种因素的叠加造就了这只超级邪祟。
因为诅咒的缘故,黑虎忘却了许多有关前任主人的回忆,唯独与天池蛟龙的大战印象深刻。
dbc组织倾城而出,折损了数十名干员的情况下终于拿下了这头大家伙。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大家伙?”
李醒盯着脚下叉腰昂首的小壁虎,感叹理想与现实的参差。
“小辈,我奉劝你收起轻视之心,若以真容示人,你这的天花板怕是要被我捅个窟窿。”小蜥蜴脖子一扬,两条长须如水波起伏。
“行行行,我反正对你的真面目也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你们这么针对我的理由。”
“理由?这要什么理由,如果无人继承笔记,时限一到我们便可重见天日,如今的你成了我们这帮老伙计的封印,这个说法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