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车门,小唯率先伸出手。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们是一个私人灵异探险小组,呃……如你所见,我们的载具有点破旧,要不要先给家人报备一下?”
同样身为女孩,小唯很清楚对方有什么顾虑,大晚上的上陌生人的小破面包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女孩本来也想先把车牌号发给室友,但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李醒,鬼使神差地摇摇头。
仅仅是一个侧脸,冯媛媛就感到了莫名的亲切。
是的,曾在总部考核中被刷下来的女孩,李醒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她。
仅仅是两周没见,女孩的气色就大有变化,染了个粉色的头发,举手投足间给人的感觉也不再是那只怯懦的小兔子了。
看来帮她摆脱原生家庭的糟糕回忆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李醒通过后视镜见证了蜕变,嘴角一扬。
“你好,我们有见过面吗?”
从上车起冯媛媛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李醒的侧脸,这会也是鼓起勇气询问。
“应该没有吧,可能我长得比较面善?”
“可是我总觉得你好亲切啊……”
“还是来谈谈工作吧。”
小唯打断了二人的闲谈,确实象是工作狂的作风,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李醒好象在语气中听出了点酸溜溜的感觉。
是吃醋了吗?
女孩递上了地图,点明了祥龙广场的位置,仅仅是瞥了一眼冯媛媛就看出了问题。
“三面都是坡地吗,确实容易积聚阴气,北面又有江水阻截。如果是平流或许还能疏散阴气,但河道在这里拐了个弯,那就有些不妙了。”
“这里真有古怪?”
“坡地聚阴江水截流,这可是大阴之地,一般来说要用大片大片住宅来镇压。”
“政府要在这里规划了个步行街。”
“步行街嘛,也不是不行!”冯媛媛敲着下巴认真分析,“虽说无人常住但胜在客流量大,不分昼夜,倒也能起到一定的压制效果……呃……你说规划,那这之前是什么?”
小唯将之前老旧商场的传闻和工地里发生的事详细讲述了一遍。
“诡异黄光嘛,前面还死了不少人,难怪了难怪了!!!商场镇不住啊,白天虽然客流量大,可晚上一关门空无一人又白费了。虽然没去看过,但我能向你们打包票,这地方一定藏着只大妖,被阴气滋养了多年,它的实力只怕不容小觑。”
小唯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其实不信风水玄学一说,但奈何女孩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咱们今夜的任务是什么,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妥当了吗?我其实不太有把握把它给引出来,但更怕引出来后咱几个没法收场。”
冯媛媛捏紧拳头眼中有光。
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高铁站离祥龙广场旧址还有些距离,途中又经市区,再遇高架关闭,等三人抵达目的时恰是午夜时分。
冬夜的浓雾从泥土中泛起,朦胧了街灯,包裹了绿植,祥龙广场还没来及拆除的烂尾楼也尽数浸泡其中。
刚落车,冯媛媛就搓着骼膊抖了起来。
按理说起雾天不该这么冷才是,察觉到异样的她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掐着梅花易数准备占占吉凶,中指指甲又无故开裂。
就连李醒也听见了清淅的咔嚓声。
女孩疼得直流眼泪,将流血的手指放入口中吮了吮。
李醒适时递上了创可贴,这还是他前些日子被挠伤脸时用多下来的。
“谢谢,你可太贴心了!”
“没办法,谁让我是个人尽皆知的暖男呢?”
李醒也不知怎么的就蹦出一句骚话,回头一瞧果不其然,小唯提溜着大包小包冷冷看着他。
“要是闲得慌就来给我拎点东西,别在那光动嘴皮子。”
李醒乐呵呵跑去帮忙,还别说大包小包还挺沉,包括纯铜香炉,一截不知道什么树木的纸条,关着大公鸡的铁笼子。
看这副架势,女孩是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上了。
“基地里也做好准备了,刚刚我给他们传来信,继业他们就埋伏在附近。”小唯不忘安慰李醒。
毕竟冯媛媛说得这么玄乎,搞得她也有些紧张了,急忙摇了些人来。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邪祟不现身该咋整,毕竟现在探测器一点反应都没有,要是放了同事们鸽子,一顿夜宵恐怕是逃不了的。
小唯摸出罗盘口中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就给她找到了废弃工地的极阴之地。
地上堆积着沙土,几截生锈的铁管散落在地,浓雾后藏着的巨大黑影是祥龙商场的旧址,仰头望去仿佛死去多时的巨兽尸骸。
冯媛媛摆正香炉,掰断一根香,半截埋进沙地,半截插进炉里点燃。
待到青烟冲起,再掰下一截柳木。
另一头的李醒已经宰了公鸡,端着满满一碗血晃悠走来。
冯媛媛左手执枝蘸了点鸡血,右手晃悠着被铜线串起的五铢钱。
铜钱的碰撞声在废弃工地中回荡。
玄乎的架势一摆出来,就连李醒都有些害怕了,搓着肩膀环视四周。
“咋样了,有信号没?”
“还是没有,如果你害怕就靠过来点。”
小唯张开怀抱。
“得了吧,你还是看好咱的风水师吧,她可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另一边的冯媛媛见久久没有异状便开始加大功率。
“地脉阴枢,听我敕令;星斗借位,妖氛显形!”念完口诀的她又晃了三下铜钱串,可回应她的只有空洞楼内涌出的回声。
“炁散八荒,灵聚一堂;此处有约,何不共赏?”
不信邪的她又念了一句,可仍旧没有效果。
“坎水离火,卦锁妖踪;既藏阴浊,何避阳冲!”
三句口诀念完,除了雾气又浓郁了些,再没有任何异状。
冯媛媛不自信了,琢磨着这柳枝乃是阴物,碰上至阳公鸡就象是钠块投进水里,邪祟怎可能毫无反应。
更何况还有那三句口诀。
念诵这几句话就象是两军对垒时的主将叫骂,但凡有些骨气的邪祟早该按捺不住了。
当啷!!!!
正当女孩神情紧绷之时,身后一声巨响。
转过头,只见李醒尴尬笑着,捡起被踩的钢管扔开。
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反应自然是引起了小唯的不满,伸手在他骼膊上掐了一把。
“抱歉抱歉,我的锅……但看样子邪祟今天怕是不在家,要不?”
“也只能这样了,等下我会把钱退给你们。”
冯媛媛也彻底没辄了,耷拉着脑袋象是被霜打蔫的茄子。
小唯收拾好东西,一边安慰着女孩一边向出口走去,李醒原本也想跟上,忽然想起那只被放了血的大公鸡。
浪费食物可不好,拿回去做鸡公煲也不错。
李醒捡起还在抽搐的公鸡,心里正盘算着鸡公煲是加土豆还是竽头。
倏忽间黑虎的低吼毫无预警炸响耳畔。
“小心!”
后背的皮肤传来过电般的酥麻,他感到了来自浓雾中的目光,冰冷而充满恶意的凝视正一寸寸舔舐着他的脊椎。
他的身躯僵在原地。
呼……
呼呼……
就在这几毫秒的间隙,他捕捉到了来自身后似有若无的风声。
与此同时他感知中的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拧转,远处小唯和冯媛媛模糊的背影象是陷入黑洞般扭曲拉伸,而眼角馀光所捕捉到的浓雾后的建筑黑影则朝着他聚拢包裹。
仿佛被丢入了希区柯克变焦的镜头中央,也只有这具比喻才能诠释那股如芒在背的强烈不安。
也就在这时,朦胧的黄光在他的背后点亮。
如同腐烂的落叶堆积灼烧的磷火,像久病之人眼底沉淀的浊黄,它并不明亮,却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轻易地穿透了灰白的雾。
身体被恐惧锁死,冰冷的战栗从尾椎骨炸开,李醒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以及牙齿无法抑制的细微磕碰声。
“李醒!!!”
远处响起小唯变调的尖叫声,二人离得不远,呼唤声却象是隔着一道山谷那般模糊不清。
但在小唯眼中,情况可没有这么复杂。
她看见的是浓雾后闪铄的黄光,原本被当成建筑的黑影开始蠕动。
下一瞬,浓雾被冲散,迎面扑来的浓烈沙暴将石砾如同霰弹般打入她的身躯。
仅仅一个照面小唯的双眼就被击穿。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该做什么。
女孩张开怀抱扑倒冯媛媛,任由如刀的风沙割过背脊。
……
在如刀的烈风中,李醒强撑着身子缓缓站起身,而黑虎也在此时告知了它一个惊人的真相。
袭击它们的东西气味和邪祟不同,如果要找个东西形容,它的味道更象盘踞bdc总部的那头恶龙。
“你是说,它是异闻生物?”
“或许吧,待会我会让萍萍把那把剑带出来……咳咳……也许能对它有点效果,如果实在打不过就躲到公寓里去,千万别逞强。”
又唠叼了几句黑虎就没了声响,李醒猜测是挡下了那一击后消耗过大又陷入了沉睡。
与此同时黄光掠过广场空地后又直冲天际,怒风吹散浓雾,借着朦胧的月光,李醒也得以一窥这玩意的真容。
身躯通体漆黑似无定型,随着高空气流不间断地变幻着,时而振翅若鹰隼,时而摇尾如游鱼,唯一不变的就是头顶时明时暗的黄光。
以及那光芒之下隐约可见长着歪七扭八锐齿的血盆大口。
在天际悬停片刻,它摆动着身躯向着地面俯冲,可目标却不是李醒,而是不远处已昏迷不醒的小唯。
李醒当机立断甩出笔记,萍萍如一抹被拉长的影子般激射而出,甩出缠绕在骼膊上的铁链,在怪物的袭击到来前卷起小唯与冯媛媛。
才刚将两女拉到身前,怪物的攻势便从天而降,尤如流星坠地般激起气浪滚滚。
“冯媛媛……冯媛媛!!!”
李醒呛咳着,大声呼喊着姓名。
“我在……我在这!”
“她还好吗?”
“没有生命危险,但……”
“没死就好,我先掩护你们离开这里,工地外面应该会有人接应,往那个方向跑。”
李醒抓起萍萍递来的贝奥武夫之刃,挡在了怪物与冯媛媛身前。
黑影扭动着身躯搅动沙尘,抖了抖脑袋上悬着的黄光,注意到了挡在身前的李醒后,它从体内分裂出一条类似触须的软件,卷起一根水泥管扔去。
几吨重的巨物如同玩具般高高抛起,李醒甚至能听见掠过头顶那呼呼的破空声。
说是迟那时快,萍萍挥动铁链射出一道血光,血光于飞行途中分裂扩散,将水泥管如砍瓜切菜般剁碎。
都说洗白弱三分,好在萍萍身上并没有类似的困扰,哪怕是算上黑虎对邪祟天然的克制效果,她依旧是李醒这个阶段能够调用的最强战斗力。
解决了头顶的危机,萍萍又将注意力放在烟尘后那坨巨大的黑影上,狞叫着,铁链疯狂乱舞着朝着怪物冲去。
冲锋途中,不断有触须类软件钻出烟尘偷袭,又被她以凌厉攻势一一化解,李醒甚至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万军从中取敌将首级的豪迈。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战场上的一个小细节。
这些被斩断的须状物并没有落地,而是在离体的刹那立刻分化成了黑烟飘回了本体。
于此同时萍萍也已一头栽入怪物体内,但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迎接她的是一团呼啸的风暴,怪物体内风沙肆虐,瓦砾夹杂着石屑高速旋转,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一切不速之客生剥活剐。
萍萍是邪祟并不惧怕肉体创伤,可同样她也找不到怪物能下手的点。
挥舞着铁链,拔剑四顾心茫然。
战场外的李醒合拢笔记,一股五行之力又将萍萍拽回身旁。
“怎样?”
“好大的风沙,萍萍找不到目标。”
“看来真得用这个试试了,来吧萍萍,上我的身。”
李醒掂量着手中的短剑,慢慢张开手臂。
黑虎曾说过邪祟与守护灵不同,前者上身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巨大伤害,轻者卧床不起,重者思维被污染永世疯癫。哪怕笔记的前任主人也只能操纵邪祟,不敢更进一步。
但李醒却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