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激怒的黄光体内迸发出刺耳的高频声波，扭动着躯体，如同听见笛声的眼镜蛇般拉长身躯，将自己拉成了一坨面团，在高空摇晃片刻后轰然坠地。
危机之时，萍萍附上了李醒的身体，只听嗤啦一声血肉撕裂声。
后背衣物炸开，肌肉沿着脊柱线撕裂，可创口之下飞溅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数十条数道碗口粗细的铁链。
锈迹斑斑的铁链在头顶交织缠绕，摩擦迸溅出刺眼的火星，仅瞬息间便编织成一张布满尖刺与血痂的狰狞巨盾。
砰——！！！！
碰撞声在空地中央炸出一声惊雷，散落的建筑垃圾在叮当碰撞声中被扫到角落，沿街的绿植也被气浪连根拔起。
借着盾牌，李醒挡下了怪物的全力一击，抽出陷入沙地中的双腿，眼光略微偏移，一根铁链激射而出，帮着捡回了震飞的剑。
随着烟尘溃散。
盾牌下李醒的身影愈发清淅。
他垂着头，原本的短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仿佛触须般纠缠，发出黏腻声响。
眼见着一击没有奏效，怪物又故技重施，象是向上腾起，闪铄着黄光的头部化为刺状直指李醒，身躯在半空中如呼吸般张合不定。
哪怕傻瓜都看得出来这东西在瞄准蓄力，李醒当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背后一条铁链猝然射出，咬穿烂尾楼的混凝土承重柱，随着链身暴缩，也他横拽出怪物的攻击范围。
几乎同时，怪物化为一道利剑刺下。
地面被一道黑影砸出深坑。
沙尘未落，李醒已凌空翻身，另一条铁链如毒蛇般甩向空中黄光。
他的想法很简单，这玩意通体黢黑首尾难分，那一抹黄光惹眼异常，保不定就是弱点。可在即将得手的瞬间，怪物躯体轰然膨胀，，仿佛是运煤的车厢脱轨侧翻，黑烟裹挟着砂石喷涌而出，其中更夹杂着无数旋涡状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向李醒。
风沙烟尘仿佛泥泞绞住他的四肢，视野倾刻模糊。
触须自浑浊中刺来，一道、两道、三道，直至封死所有退路。
李醒坠地滚身，剑在沙暴中划出暗红的弧光。
凭着萍萍强大的感知力，风暴中的李醒闭目塞耳却有着异乎寻常的强大感知，每当触须近身或是被铁链交叉格挡，或是被剑锋逼退。
尤其是他手中长剑，每一次挥斩都象撕开一层血淋淋的厚茧，铁链与剑锋擦过触须，带出黏腻的破裂声，浓稠的黑浆浸在剑锋，泼在脸庞上，溅在沙地上。
黑虎猜得没错，这把剑果然能对异闻生物造成伤害。
连续挥砍后，风沙中迸出尖锐的嘶鸣。
怪物开始扭动拉长，黑沙暴也似是战栗颤斗，如同一团被无形之手揉捏的面团，膨胀又收缩。
持续了一阵子后终是难以维系，掀起烈风呜哇一声将李醒刮了出来。
李醒被那股溃散的烈风掀得向后滑出数米，鞋底在沙砾上犁出两道深痕。他抬肘抹去脸上腥黏的黑浆，抬眼时，那团扭曲的黑影已趁势收缩，黄光一窜，竟钻进了侧面烂尾楼黑黢黢的窗口。
想逃？
他脚下一蹬，身随剑走，撞破半悬的木板门扑入楼内。
黑暗裹挟着陈腐的灰尘气扑面而来。仅有那一点飘忽的黄光在远处跳动，如同鬼火，引着他在空旷的毛坯层间疾驰。怪物身躯已缩至水缸大小，在黑漆漆的承重柱与横七竖八的建筑废料间灵活穿梭，时而没入阴影，时而从刁钻角度弹出一条触须，尖啸着刺向李醒后心或面门。
剑锋回撩，火星在黑暗中炸亮一瞬，触须应声斩落，洒出粘稠黑汁。
李醒脚步不停，目光死死咬住前方那点黄光，铁链时而射出，钉入墙体或水泥柱，助他在复杂地势下骤然变向。
破损的楼梯间里回荡着锵然的金属碰撞声，间隔着墙面坍塌的巨响。
黄光向上逃窜，李醒便向上追击，黄光躲闪，铁链便封堵去处，怪物不时分裂出触须偷袭，频率愈繁，角度刁钻，却总在即将命中时被铁链格开，李醒挥舞长剑，颇有万夫莫敌之勇。
双方的鏖战从地面一直蔓延至顶层。
空旷的楼面尚未封顶，裸露的钢筋直指灰蒙蒙的夜空。
怪物退无可退，那点黄光在楼板中央急促闪铄，忽明忽暗。
李醒在楼梯口停住，撑着门沿调整呼吸。
手中长剑斜指地面，铁链垂落，拖拽在水泥地面。
哗啦——哗啦——
风声呜咽。
下一秒，黄光骤然大亮！怪物不再躲闪，整个躯体如吹胀的皮球般轰然鼓胀，数条远比之前粗壮的触须撕裂空气，从左右上下同时绞杀而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可李醒没闪。
他迎着绞杀网踏步前冲，背后所有铁链在此刻咆哮激射，不是防守，而是如同数十支血色长矛，正面撞上袭来的触须！
噗嗤！噗嗤！噗嗤！
链尖贯入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怪物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所有触须剧烈痉孪。就在这僵持的刹那，李醒身影从交错的黑影与铁链缝隙中一穿而过，手中长剑轻巧一挑，拖拽出一道杀气凛冽的暗红弧线。
自下而上，剑光斩向那团黄光。
可眼见着就要得手，脚下的地板却忽然塌陷。
不对，不仅仅是地板，就连整间烂尾楼也开始摇晃坍塌。
沉重墙一面一面崩坏，中柱一根一根开裂，伴随着水泥崩裂与钢筋的弯折，整栋建筑仿佛在被爆破专家安置了炸药，自下而上层层垮塌垂直陷落。
呼吸间时间仿佛被静止，坠落的李醒望向怪物，在它那张隐约可见的大嘴下，它仿佛看见了人类才有的得意之色。
事后复盘时李醒才发现，转入建筑本根本就是对方的小手段，通过逃窜时不断破坏建筑结构，利用坍塌将他困在避无可避的失重状态。
和第一次遭遇的恶龙不同，这畜生的智商极高。
至于之后怪物要干什么……
当然是故技重施了。
头部凝成刺状，雾化的身躯在空中收缩。
它张弓搭箭又一次瞄准了猎物。
只是倾刻功夫，曾占据绝对优势的李醒就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身躯下坠，四周无可供铁链抓握之物，这几乎就是必死之局。而此时的情况也是李醒事后复盘出来的，回过神的他当即被吓得冷汗直流。
至于当时身处危机中心时，满心不甘的他反倒没想这么多。
李醒不死心呐，就差这一点！
差一点就能刺中黄光了。
心怀不忿的他当即甩出长剑，将希望的火种传递给了正在空中挥舞的锁链。
锁链不似手臂般能操控得得心应手，但胜在长度足够，它卷起剑柄在空中甩了个脑袋，借着扭转的惯性一击划过黄光，遗撼的是这一击力道不深，仅仅是在黄光边缘划了一道口子。
但一道口子也已经够了。
凝成尖刺的身形忽然散开，伴随着身躯的抽搐，怪物就象是一台故障了的扩音器，疯狂输出着高频声波。
与此同时，黄光处露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紧接着数以百计的半透明魂魄争先恐后地钻出伤口，化作青烟散入浓稠的夜色中。
李醒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究竟是什么，他的身躯正在急速坠落，直至轰然坠落。
饶是有萍萍加持强化身躯，肉体凡胎也依旧经不起这般折腾，脊椎遭受的强烈冲击令他两眼一黑几乎晕死。恍惚中，他听见几串脚步声自身后而来。
他勉强抬手召出笔记，萍萍才刚躲进书页中，dpra的干员们就赶了过来。
继业先指挥着同事去周边探查邪祟信号，又快步走到李醒旁，将生命体征检测仪贴在颈部。
还好除了心率过快之外一切指标正常，最后他没有忘记最后步骤，用探测器上上下下仔细扫描一遍，确认李醒没有被邪祟附身。
“别担心，医疗组的人马上就到。”
“我没事，小唯呢？”李醒吃力地睁开眼。
“他们会先送你去检查，如果问题不大就和上次一样转到普通医院。”
“我说小唯呢，她还好吗？”
“之后我给你申请个一个礼拜假期，刚入职就连轴转……”
“我说小唯人呢，你耳朵聋了？！”
李醒攥住继业的衣领。
气氛沉默了，半晌后继业舔舐着干燥的嘴唇艰难开口。
“她不太乐观，可能……”
“带我去找她，我有办法救她！”
继业瞳孔一抖，赶忙将李醒扶了起来。
尘埃还未散去，他搀扶着李醒，与涌入的干员背道而驰。
“你真的能救回她吗。”继业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刚刚他从李醒的身体里检测出微量邪祟气息，下一秒又消散无踪。但这还不是今夜最反常的事，干员们是先听见巨响与呼救才赶来支持的，每个人都看见了腾于空中变幻身形的诡异黄光，可只有继业注意到仪器并没有发出警报。
只要简单推理就能得出结论，那东西并不是邪祟。
这个结果看似荒诞，但只有拥有着绝对理性思维的人才能排除“仪器故障”这种理所当然的错误选项。
加之方才的发现，他已经隐约觉察到李醒隐藏着一些秘密。
就在刚刚，李醒抓住继业衣领的刹那，眼镜男下意识地将手摸向腰后的神力器物。
他没法判断李醒的身份，所处力场，以及混入dpra的原因。
那就先控制起来吧。
一切都在向着最合理的方向发展，继业几乎就要对李醒动手了。
但李醒的那句话却打乱了男人的所有布局。
……
面包车一路向着江边疾驰，驾驶位上的继业几次想要开口，最终都把话咽了回去。当务之急是拯救危在旦夕的小唯，一切可能改变李醒念头的行为都是不可取的。
可他越是寡言，李醒就越觉得不安。
“你就没什么要问的？比如说我该怎么救她，为什么要去江边。”
“没有，我很清楚以现代医疗手段没法挽救她的生命，哪怕你说要拉着她去寺庙求神拜佛我也不会多问一嘴。”
真是个理智到可怕的家伙。
李醒暗自腹诽，转头瞥了一眼后座的小唯，又摸了摸她近乎冰冷的指尖。粘稠的血污将女孩的身躯与坐垫黏连，气若游丝，这种状态只怕紧急输血也多半是来不及了。
“今夜的事你能保密吗？”李醒又问了一嘴。
“我不敢打包票，但如果我能确定你没有恶意的话。”
继业目视前方，月光通过蒙尘的前挡风如轻纱遮面。
“坐稳了，接下来会有点颠簸。”
他简单提醒了一嘴，踩死油门，燃油车咆哮着撞断了护栏冲下满是淤泥的江堤。
车辆甩尾停在了江边，二人踩着及踝的淤泥搬出小唯，李醒也第一次当着他人的面展现笔记。
在其他人眼中笔记属于不可触摸亦不可视的虚无状态，除了继业邪祟能量探测仪器震动着发出警报。只是瞬息的功夫，李醒便完成了镜灵附身，抱着小唯走入一平如镜江的面。
他深吸一口气，当江水漫过头顶，李醒的感官在瞬间完成上下倒转。
他被一股强大的引力强行拽出了水面，又无缝衔接一头栽入鲜红的龙血池中。
猝不及防地呛了几口血水，李醒挣扎着爬出血池，托起身旁小唯的后脑勺，以免复苏的女孩陷入窒息。
这儿是bdc总部，那间被整个世界遗忘的石室如今被李醒彻底霸占，成了他的私人藏宝库，恶龙的尸骸依然躺在喷泉池边，伤口处的龙肉已有腐烂的趋势，隐约散发恶臭，但神奇的是这一池子龙血却依旧新鲜，对于刚从深秋的湖水中爬出的李醒来说甚至还有些烫。
龙血温泉修复着李醒的身躯，熬夜的疲惫与肌肉的拉伤在鲜血的浸泡下悄然褪去，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低下头，视线落在怀中的小唯身上。
布满血洞的身躯在聚拢修复，破损的衣物下露出如婴儿般娇嫩的肌肤，胸脯也有了起伏，频率逐渐加快逐渐剧烈。
随着一声沉重的吸气声，女孩猛然睁眼。
“你醒了，感觉……”
砰！
李醒温柔的呼唤换来的却是一记迎面重拳。
这不能怪小唯，她记忆还停留在被怪物袭击的刹那，刚一睁眼又见到被血液浸透的李醒。
前一秒还为死而复生的女孩而高兴，下一秒鼻梁被锤断的他就被泪水糊住了双眼，来不及尖叫，又被暴起的小唯掐着脖颈摁进血水中。
双手伸出水面比了个“停”的手势，他总算是叫停了女孩残忍的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