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这是把我扔哪儿来了？
魏苒捂着发胀的额头，指缝间浮现出一片潮湿发霉的天花板。
记忆还停留在被李醒压在身下的时，当时他正盘算着怎样才能搞回武器一枪爆了那混蛋的狗头，就被什么东西扯进了黑暗中，耳畔回荡着黏腻的吞噬咀嚼声。
魏苒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但目前来看还没有。
“蠢货，你错过了最好的杀死我的机会，等我出去之后……”
他恶狠狠念叨着，才刚撑起身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腐烂苍白的脚。
一只还套着皮鞋，一只已不翼而飞，恶臭的汁水顺着裤腿滑落。
“无聊！”
他拨开了双脚，掸了掸裤腿站起身，任由吊死鬼顺着风扇左摇右摆。
抹开镜子上的灰尘，魏苒凑上去抓了下发型，又凑着左右看了看，直到造型符合心意才推门而出。
“你要去哪里？”
“呵，恐怖模因开口说话，展现不亚于智慧生物的理智后恐怖感就会直线下降。”
吊死鬼尝试沟通却遭到魏苒的奚落，因此他乖乖闭上了嘴，反正不久之后这只高傲自负的蜥蜴人就会夹着尾巴滚回来。
魏苒走时没忘记关上房门，可几乎是下一秒又推开门噗通跪倒。
相较于一秒之前，他的衣物蒙上了一层灰，就象是在蛛网密布的壁炉里爬了一圈。头发也没顾着打理，象是鸡窝般盘在头顶。
面颊消瘦，颧骨突出，深陷眼窝的双眸在惊惧中战栗。
“你回来了？”
“这……这是哪里……我为什么走不出去……不对！你怎么在这里！！！！”
精神恍惚的魏苒这才注意到了风扇上悬挂的吊死鬼。
“我明明顺着走廊走的，没有回头……你怎么可能在这里……你不该在这里！！”他怪叫着手脚并用缩到角落。
在这栋时空错乱的公寓内，只有待在这间屋内，待在自己身边才能幸免于难，这就是吊死鬼本想告诉魏苒的。
不过它现在应该不用再浪费口水介绍，彻底被绝望公寓吓破了胆的蜥蜴人不会再想走出这扇门。
而很快大厅的动静就吸引了另一位的注意。
角落的卧室打开了一条缝，干瘪瘦削的蜥蜴人哈希拉将头从门缝内挤出。
“谁……来了？我的天，我没看错吧，大明星魏苒！？我以前很喜欢听你的歌，教官也常说你是希萨尔族里潜伏得最为出色的一个！”
还没缓过神的魏苒就被抓住双手一阵猛晃。
同族的出现不但没能消解恐惧，反而使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别碰我……滚开……快滚！！！”
他一脚踹开蜥蜴特工哈希拉，目睹着同族被折磨得成一具蒙皮的骷髅，就连翻倒在地都没法爬起身，还有什么事是比这个更恐怖的吗？
蜥蜴人并非对恐惧免疫，而是对人类的恐惧免疫，而哈希拉的出现无疑戳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李醒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屋内，藏在角落阴影中，以戏谑的目光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以一声咳嗽引起了魏苒的注意。
“是你，把我关了几个月了，你终于肯现身了！”魏苒扶着墙跌跌撞撞站起身，哪怕再怎么崩溃，他也决不许自己在低等种族裸虫面前显露怯懦。
“没有几个月，实际日期和你的体感时间差距很大，我把你扔进来才过了几个小时。”
“你他妈少骗人了，我都这个样子了！”魏苒抹了一把脸，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斗。
他不愿接受这个结果，归根结底还是害怕李醒继续把它关在这里，几个小时尚且难熬，何况经年累月。
“我没骗你，这家伙比你早了几周过来，瞧瞧他吧。”
魏苒象是受了惊的猫，视线猛地扭向哈希拉，转回李醒脸上时，带上了磨牙吮血的凶光。
“我发誓，只要你让我活着，我一定会咬断你的脖子，我发誓。”
“我相信，但在此之前你得活着不是吗？”掌握了主动权的李醒展现出从容不迫的优雅，拖过一张椅子坐下。
“我怎么做才能活？”
“合作。”
“合作是各取所需！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我能保护你，保护你不受族群迫害。”
魏苒忽然大笑起来，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听完我的分析再笑也不迟。”
李醒没搭理对方，自顾自说起来。
在来见俘虏之前，他独自思索了很久。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魏苒的行动背后有指使者，那对方一定想借着自己的手除掉这名暴露的同族。
“你说我暴露了！证据呢？”
魏苒伸长脖子争辩着，却在看见瘦猴的记忆录像后偃旗息鼓。
“拐卖人口的渣滓。”李醒朝着对方啐了一口唾沫。
“所以，你是根据声音锁定了我……所以先祖也知道……他本想杀掉我，但又不想直接动手，于是假借你的手？”
真相摆在面前，魏苒自然而然推理出了结果。
“没错，死在我手里，总比被dpra顺藤摸瓜抓到把柄要好，毕竟我已经知晓了你们的秘密。我猜你口中那位先祖一定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你能干掉我皆大欢喜，如果不能，也能借我之手除掉你。”
“我本来可以杀掉你，本来可以……”
魏苒捏紧拳头，又颓然跌坐在地。
他交给罗先旭的伽马射线炸弹本来是最后一道保险，他的生命力早已和污太岁连接，太岁一死他也命不久矣。
但没想到这条丧家之犬宁可夹着尾巴逃跑也不愿和敌人同归于尽。
“自负是你失败的根本原因，计划很好，借刀杀人，但凭什么他人就要理所当然按照你的规划行动？”
“所以被激素控制大脑的裸虫才是低级生物！”
“一个要靠着贬低他人抬升自己的物种也不过尔尔。”李醒的反击接踵而至，呛得魏苒面红耳赤。
“谈谈吧，你要我怎么配合你，首先说好，我不一定会合作，只是想先听听。”
“我想了解你们的全部，从物种起源到生活习性，以及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可以配合，但我一次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间隔是三天，至于其中原因……我怕你会背叛我，我还想活得久一点。”
魏苒在冷静下来后也也渐渐抓住了话题的主动权。
而李醒显然对这种挤牙膏式的问答不满：
“我有九种方法可以逼你开口。”
“那我也有九种骗人的伎俩。”
李醒没有答应对方的条件。
魏苒的棱角还没有被磨平，也许应该把这家伙再晾上一段时间。绝望公寓内的时间流会教会他怎么做一只乖顺无害的宠物蜥蜴。
“把他扔出房门。”
李醒下达了指令，吊死鬼舌头卷住魏苒的双腿拖行。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地板上留下一串指甲抓挠痕迹。
当房门再被打开时，舞台上光鲜亮丽的男明星连人形也难以维系，耷拉着一张布满鳞片的凸嘴脸摇晃着进屋，在抬眼对上李醒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
与此同时伊萨尔族裔的秘密基地内，被蜥蜴人尊称为先祖的男人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魏苒的父亲坐在茶几对面，对男人推来的茶水视而不见。
“先祖，您曾答应过我不会处罚这孩子。”
“他只是执行任务失败了，再说他也未必死了，也许这会已经被dpra捉拿。”男人嘬了一口茶水，抬起眼皮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您比我们更着急！”
“确实如此，所以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们不需要再过问了。”
“我没法置之不理，那是我的孩子。”
“是不是和裸虫混血把你的脑子也混坏了？！”加重语气，先祖手背青筋凸起，茶杯布满裂纹。
但对方并未被威胁呵退。
“我来这只是为了禀告您一声，我会用我的方式找到魏苒，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心不齐队伍难带啊。
凝视着消失门后的身影，蜥蜴人慢条斯理擦拭着手中水渍。
这就是他要借李醒之手除掉魏苒的原因，他没法象个暴君恣意处决触犯规矩的族人，尤其牵扯到魏家这种有着庞大能量的旁系家族。
看来是时候和这位叫李醒的裸虫见上一面了。
……
对魏苒的询问相当顺利，李醒得知了蜥蜴人拐卖人口的真正目的——自然繁育的蜥蜴人受孕概率极低，怀孕周期漫长，利用人类改造出适宜蜥蜴人繁殖的雌性成了它们繁殖的主要手段。
那些被拐走的女孩大多被推上了手术台摘去前额叶成了呆滞的生育机器。
这一答案符合李醒对蜥蜴人一族的推理，繁殖能力差，数量稀少，混迹人类社会必须低调行事，否则亡族灭种的危机随时都会找上门。
至于魏村案中的姜丽萍则是一个“残次品”，按着流程会被秘密处理，。
至于为什么会落到赌鬼瘦猴手中被献祭，那就要牵扯到蜥蜴人的另一项计划了。
批量制造邪祟喂养污太岁。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近年来h市邪祟事件呈爆发式增长。
可当李醒想要继续追问时，魏苒却开始胡言乱语，时而大笑时而抽搐。
看来是被绝望公寓折磨得过了头。
事已至此，李醒在问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翌日一早，李醒和小唯组队去医院探望了塔吊工程熠的父母，结合线索推理与对方的口述中补全了另一条线的故事。
祥龙广场旧址因独特的地理位置阴气浓郁，自古以来便是罗先旭祭祀污太岁的场地，为此科隆地产不惜以重金两度盘下此地，又用自杀与惨案驱散人气。
至于程熠，自幼便是极阴之体，从父母为其取名“熠”就能窥探一二，也因此被罗先旭的魔爪缠上，在木星冲日当晚被杀手拖出驾驶室，脖颈缠上钢缆扔下塔吊。
可怜的年轻人当场被绞断了脖颈。
但在先前反抗挣扎时安全帽上的信号灯被意外开启，在深秋的浓雾中明灭闪铄，又恰巧被摄影师意外捕捉。
自此诡异黄光的都市传言迅速在网络传播发酵，污太岁受到网络模因污染，头部增生黄色发黄腺。
这算是命运的捉弄吗，又或是塔吊工的复仇，还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天日昭昭善恶有报？
李醒没法回答。
他只知道在这场盛大的阴谋中，无人在意的祭祀品用一连串巧合完成了复仇，为原本见不得天日的污太岁和罗先旭安上了一盏惹眼的黄灯，最终为它们招来复灭。
如果没有这盏黄灯，污太岁或许会被当成一个荒诞无稽的传闻永远活在人类盲区，游荡在林立楼宇间。
在程父被哭泣声模糊的感谢声中，小唯抬起头，恍惚中又在角落看见了那一抹黄光。
不同于污太岁不详凶厉的光芒，它温柔虚弱，在墙角映出一圈模糊的半透明人影。
它似乎是向着病床挥手告别，没等女孩看得再仔细些就消散无踪。
走出医院，继业已经等在楼下了。
他手头还有案件后续资料没有整理完，这个点就翘班主要还是为了给小唯送别。
是的，明天一早女孩就要被送去总部进行记忆清除，这是他们仨相处的最后一天。
“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尽管说吧，只要是在我工资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继业清点了一下手机上的存款，还有两百万，哪怕小唯想在繁华的市中央商业街大屏幕投下靓丽身影应该也足够了。
“别摆出一副我明天就要死了的表情好不好，只是做个记忆清除手术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女孩眼底却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失落。
纵使回忆痛苦，那也是她的人生。
“快说吧，随便说一个也行，不然我俩陪你在医院门口干站着也不是个事。”
李醒开始出谋划策。
映象里女孩子最喜欢干的事是什么呢？
“去逛街？”
“要不去迪x尼？”
“要不咱们租个游艇开派对吧！”
提议被一一否决，他一时间也没了辙。
“其实我是有个想法啦，但觉得可能会有点麻烦……”
小唯眨巴着眼，鼓足勇气开口。
“李醒，我想去你家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