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电流声在武馆主厅嘶哑作响，断断续续的汇报像破碎的镜片，每一片都映照着江城不同角落正在发生的恐怖，最终拼凑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
刘明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的江城三维地图上，代表高强度屏障的猩红线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城市外围向内缓慢收缩。
那红线所过之处，所有代表生命信号的绿色光点成片熄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
“收缩速度每小时约三公里。”刘明声音低沉，“照这个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屏障就会收缩到城市中心区。届时，所有被圈在内部的生命……”
他没有说下去，但主厅内所有人都明白最终结果。
刘明沉默数秒，突然转身对通信执事厉声下令：“联系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其他武馆、商会、家族！共享情报，确认他们的位置和生存状况！如果是武圣级别在背后操控，那么联邦是绝对靠不住的。
除非另一位武圣愿意为此撕破脸面出手干预，否则联邦军方只会‘按兵不动’，等待结果。”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很轻微，起初象是远处重型机械的嗡鸣，但持续不断，且频率在缓慢增加。渐渐地，那震动变得有节奏起来——咚，咚，咚，如同某种庞然大物的心跳，通过地层传播至整个武馆。
主厅侧门突然被撞开，沉重的撞击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两名疾风武馆弟子几乎是拖拽着一名浑身是血的中年武者冲了进来。那人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并非正常的血肉模糊，而是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仿佛有自主意识的暗红色胶质状物质。
那物质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他的躯干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质感，能看见底下正在被同化的血管和肌肉纤维。
“馆长！是铁拳武馆的陈教头！”一名搀扶的弟子急声道，声音带着颤斗，“他在外围被我们发现时已经……他说有重要消息必须当面告诉您！”
陈教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当刘明快步上前时，他却用尽最后力气睁开浑浊的眼睛，死死抓住刘明的手臂。
“刘……刘馆长……”他的声音嘶哑得象破风箱，“魔象武馆……他们疯了……不，是他们背后的人疯了……”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团带着黑色丝状物的粘稠液体。那液体落地后竟开始自主蠕动，试图爬回他的身体。
“那些注射了药剂的人……他们变了……变得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皮肤硬化到能弹开普通子弹……还会……”
他又咳出一口黑血：“还会释放这种腐蚀性分泌物……而且……而且我听见一个声音……通过那些变异者的嘴同时说话……所有变异者，成百上千个，用同一个声音说……”
陈教头的瞳孔突然放大，脸上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仿佛回忆本身比死亡更可怕。
“‘祭品要新鲜’、‘仪式需要养分’、‘伟大的苏醒需要鲜活血肉’……”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陈教头断臂伤口处那层胶状物突然间剧烈膨胀，像吹气球般鼓成一个暗红色的肉瘤。
肉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人脸轮廓，那些人脸无声地张开嘴，做出嘶吼的表情——
旋即轰然爆炸！
不是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胶质物如暴雨般四溅。
每一滴溅落的暗红色液体都如同有生命般，落地后迅速向周围弟子脚下蔓延，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脚下！”林星厉喝的同时已一脚踏地，沛然气血自足底爆发，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蔓延至脚下的胶质物震得倒飞出去。
然而还是有两人动作稍慢——两名站在陈教头侧后方的年轻弟子，被溅射的胶质物缠上了小腿。
他们惨叫着倒地，那些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腿部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作战服如纸般消融，皮肉则迅速溶解、同化，变成与胶质物一样的暗红色半流体。
林星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两人身边，双手并掌如刀，在空中划过两道寒芒——
嗤！嗤！
两名弟子的小腿齐膝而断，断面处没有流血，因为血管早在被胶质物触及的瞬间就已经被堵塞、转化。
断肢落地后，那些暗红物质如获至宝般将其包裹、吞噬，仅仅三秒钟，两条小腿就彻底融入了胶质物中。
旋即，这团吸收了新鲜血肉的物质直接“渗”入武馆主厅的合金地面，如同水滴入沙，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
而两名被救下的弟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到疼痛，就被其他同伴拖到安全局域紧急止血包扎，他们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脸上血色尽褪。
几乎在同一时刻，主厅顶部的警报灯骤然转为刺眼的深红色，旋转的光斑在每个人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恐惧。
刺耳的尖啸警报如同末日丧钟，响彻整个武馆，与远处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和惨叫声交织成地狱交响曲。
“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爆发！”控制台前的弟子声音都变了调，“坐标——旧城区中心，第七武道学院旧址上空！能量读数……读数爆表了！”
所有人都冲向主厅落地窗。
然后，他们看见了。
在旧城区方向，在那些熟悉的教程楼、操场、宿舍楼的剪影之上，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暗红色光柱，如同从地狱刺向人间的巨矛，轰然冲破云层，直插被无形屏障笼罩的天穹。
那光柱本身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构成，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不断扭动的诡异符文。
而更可怕的，是光柱周围的景象。
数以万计的人影正从江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栋建筑中走出，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茫然地、蹒跚地走向那道光柱。
他们中有穿着睡衣的市民，有还握着武器的武者，有老人，有孩子。
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如深渊。
他们行走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整齐得令人心寒。
跌倒的人会被后面的人踩过，受伤的人会拖着残躯继续前进，仿佛那道光柱是唯一的归宿，是终结一切痛苦的应许之地。
“魔象武馆负责的‘造神工程’……”刘明的声音在颤斗，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明悟，“恐怕从始至终就不是为了制造武者，也不是为了创造什么超级战士。”
他转过身，面对主厅内所有还能站着的弟子和执事，一字一顿，声音沉重如铁：
“那是在培育‘容器’。成千上万个活生生的容器，用来承载某个……某个本该死透了的武圣意志的容器。”
刘明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让在场几位资深执事瞬间脸色惨白的名字：
“万魂。”
在“万魂”二字脱口而出的刹那——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寂静，而是所有声音——警报声、爆炸声、远处隐约的哭喊声，甚至空气流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
紧接着，天空变了。
不是变暗，也不是变亮，而是……“凝固”了。
江城上空，那层无形的屏障开始显形，呈现出半透明的暗红色泽，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
而此刻，在这巨碗的内壁上，无数黑压压的东西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从下水道口，从窗台缝隙，从土壤深处，甚至从那些刚刚死去不久的尸体口鼻中钻出。
那是细如尘埃的黑色微粒，亿万万计，汇聚成屏蔽天日的乌云。
乌云在屏障下翻滚、旋转，最后缓缓凝聚成一张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人脸。
那张脸俯瞰大地，五官模糊不清，仿佛由无数张痛苦面孔叠加而成。
它缓缓咧开笑容——那笑容从嘴角一直撕裂到后脑勺，最终将整个头颅都一分为二，露出后面无穷无尽的、旋转的黑暗。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那不是“回来”，那是直接从每个人的大脑深处、骨髓深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的轰鸣：
“小虫子们。”
那声音无法分辨性别、年龄、甚至无法确定是不是“人类”的声音。
它象是成千上万人同时开口，又象是亿万亡魂的齐声呓语，带着亵读的回响，自四面八方、从里到外同时传来。
“这座城，已经是我的血肉。”
“这座城里的所有生命，都已经是我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