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长街的地面铺满了黏稠的血浆，踩上去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林星拖着长刀向前走，左手的刀尖在血泊中犁出一道深痕。
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玉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破损的血管和肌肉，但疼痛依旧如电流般阵阵袭来。
前方，五千名感染者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异变。
他们的身体开始以诡异的方式相互连接——不是融合成巨人，而是如同某种生物组织般“编织”在一起。
手臂与手臂交缠，形成网状结构；腿与腿并拢，化作支撑的柱体。
短短十秒钟，整条街道被一张由人体组成的巨大肉网复盖，网眼处则悬挂着那些仍保留部分人形的感染者，如同蛛网上等待猎物的蜘蛛。
“生物……矩阵？”
林星喃喃道。他在学院的资料中见过类似的描述——某些虫族之类的高阶灾兽会构建群体生物网络，共享感知与力量。
但将人类强行改造成这种形态，即使在魔象武馆最疯狂的实验记录中也未曾提及。
巨网的中央，一个直径三米的肉瘤缓缓鼓起。
肉瘤表面不断扭曲，浮现出上百张人脸——有老人，有孩童，有男人，有女人，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林……星……”
五百个喉咙同时发出声音，重叠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你杀了我丈夫……”
“你杀了我儿子……”
“你杀了我母亲……”
“你杀了我们所有人……”
肉瘤猛地裂开，从裂隙中伸出七条由脊椎骨拼接而成的触手，每条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只人类手掌，掌心处则睁着一只猩红的眼睛。
“现在……轮到你了……”
七条触手同时射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
林星瞳孔骤缩。
这种攻击模式，已经超出了武者的范畴。
触手的运动轨迹诡异莫测，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它们能在空中直角转弯，能突然加速或减速，甚至能短暂消失再从他视野死角出现。
“心之力……”林星瞬间明白，“第二关超过了武者么……”
第一条触手从正面刺来，末端手掌五指张开，掌心眼睛死死锁定林星的心脏。
林星侧身闪避，左手长刀斩向触手。
刀刃切入脊椎骨的缝隙，却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这些骨头已经被某种强化，硬度和轫性远超寻常！
触手顺势缠绕，手掌猛地抓向林星面门。
林星弃刀后撤，但第二条触手已从背后袭来，掌心眼睛射出一道暗红色光束！
“嗤！”
光束擦过林星左肋，衣服瞬间汽化，皮肤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极高的温度甚至让血液都来不及流出就被蒸发。
剧痛让林星的动作慢了半拍。
第三条、第四条触手趁机缠上他的双腿，骨骼触手如同巨蟒般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抓到……你了……”
肉瘤中的人脸同时露出狞笑。
第五条触手直刺林星眉心！
生死一瞬，林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退反进，任由触手缠紧双腿，整个人借助触手拉扯的力量向前猛扑！
“噗！”
第五条触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削掉一撮头发。
而林星已经扑到了肉瘤面前。
“你不是喜欢吞噬吗？”林星的声音冰冷如铁，“那就吞个够！”
话音未落，他将全部气血灌注左手，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一圈，皮肤下玉骨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拳头似乎化作无数道赤红流光，狠狠刺入肉瘤中央，将面前的一切都给淹没。
肉瘤剧烈颤斗。
那些镶崁在表面的人脸同时瞪大眼睛，嘴巴张大到撕裂脸颊的程度，发出无声的惨叫。
七条触手疯狂抽搐，缠绕林星双腿的力量开始减弱。
但这还不够。
林星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双手抓住肉瘤的裂隙，用尽全力——撕扯！
“给我……开！”
肌肉纤维断裂的声音如同弓弦崩断。
肉瘤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里面不是内脏，也不是骨骼。
而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神经束，每条神经束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大脑——那些大脑还在跳动，还在思考，还在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
而在神经束的中心，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晶体。
晶体内部，一道微小的身影正在沉睡——那是万魂意志的一个碎片。
林星没有丝毫尤豫，右手虽然还不能动，但他还有牙齿。
他低头，狠狠咬向那颗晶体！
“咔嚓！”
晶体表面出现裂纹。
肉瘤中所有的脸同时尖叫起来——这一次，是真正的声音，是两千个被囚禁的灵魂最后的哀嚎。
“不——！”
街道上，整张人体巨网开始崩解。
感染者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飞灰。
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肢体松开，如同倒塌的积木般散落一地。
暗红色的晶体在林星口中彻底碎裂。
一股冰冷而庞大的信息流，顺着他的食道、血管、神经，冲入他的大脑。
那是万魂记忆的碎片——
黑龙王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它的每一次呼吸都引发飓风，每一片鳞甲都映照着星辰的光辉。
万魂站在废墟之巅，身后是九十九名被他辛辛苦苦培养到武圣级别的武者。
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他体内，让他的气息短暂突破了武圣的界限。
“人类，你很有趣。”黑龙王的声音如同山岳崩塌，“但还不够。”
于是身体被龙息焚毁，灵魂被撕裂成碎片。
于是，后手激活。
江城之下，万魂的部分躯体从无尽的沉眠中苏醒，扩散，不断改造整个江城的一切。
大地，水流，建筑，乃至于人类！
而一块承载着万魂意识的碎片，成为了“造神工程”的内核。
基因融合，哪里有那么简单，更别提融合灾兽与人类，如果不是万魂在背后主导，再来一百年，造神工程也别想出结果。
“造神计划”，是为了创造武神，不管是老的武圣进阶，还是新的人成就武神，都算达成目的。
所以，以整座江城为祭坛。
以千万市民为祭品。
融合被验证为更加强大的灾兽基因，最终铸就一具足以承载万魂全部意志的“圣躯”。
但就在计划稳步进行时，林星，这个不受影响的特例，这个突破速度远超正常的变量出现了……
“杀穿重重阻碍，来到我面前吧。”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机会超越一切，或者把你的身体……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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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退去。
林星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让他几欲作呕。
但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魔象武馆如此疯狂。
为什么联邦军方选择旁观。
为什么万魂要设计这场“闯关游戏”。
“他在……测试我……”
林星挣扎着站起来。
右臂已经恢复了部分知觉，玉骨的修复能力确实惊人。
他看向第三条长街。
那里站着最后十个人。
十个“杰作”。
距离还很远，但林星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
王浩、李默、陈宇、周鹤鸣、陈静淑……
直到最后一个赵峰。
他的导师，那个曾经在寒风中严厉指导学员站桩的男人，那个在他选择导师时唯一愿意接纳他的人。
“真有意思，能说多谢没向我亲人下手么？”
林星有些漠然，从得到了万魂特意给与的记忆开始，他就知道，整个江城的所有人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都能是万魂。
无人例外。
是的，包括自己的父母在内。
而此刻的赵峰，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能看见里面交错的光束——那是他的心之力被强行具现化的结果。
他的眼神空洞，嘴角挂着与所有感染者相同的微笑。
但林星能看见。
在那空洞的深处，还有一丝微弱的、属于赵峰本人的意志，正在挣扎。
“导……师……”
林星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峰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星读懂了唇语。
“杀……了……我……”
弯腰，林星从满地尸骸中捡起两把还算完好的武器——一柄合金长刀，一把重型战锤。
然后将两把武器在手中掂了掂。
“那就……”
林星迈步，走向第三条长街。
走向那十个曾经认识的人。
走向这场血腥仪式的终局。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一步。
两步。
三步。
天空中的巨脸，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来吧……”
“让我看看，你的潜能，能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而在江城之外。
联邦指挥中心里，那名年轻军官突然站起身。
“将军！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不是万魂的，是……是那个年轻人！”
大屏幕上，代表林星生命体征的光点，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铄、增强。
“他的生命强度……突破了武者极限！”
“正在向武将层级攀升！”
白发将军猛地睁开眼睛。
“无敌道……万魂……武圣到底在想什么……”
第三条长街的入口。
林星停下脚步。
十米外，十名“杰作”静静站着。
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但身体已经开始本能地摆出战斗姿态。
王浩的甲壳手臂微微颤斗。
李默的虫翼高频震动。
陈宇的血管中光芒加速流动。
而赵峰……他体内那些光束，开始按照某种规律排列、组合，最终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光剑。
“抱歉。”
林星轻声说。
不知是对他们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他举起了刀与锤。
“我会让你们……解脱。”
话音落下的瞬间，十个人同时动了。
王浩第一个冲来，甲壳手臂撕裂空气，直砸林星面门！
李默从侧面迂回，虫翼振动，速度快到在身后拉出八道残影！
陈宇怒吼，血管中的光芒爆射而出，化作数十道光束封锁林星所有退路！
而赵峰……
他手中的光剑，斩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
那是林星曾经见过无数次的动作——联邦基础剑法第三式，斩钢。
但此刻由心之力具现的光剑施展出来，威力何止提升了十倍！
光刃未至，剑风已经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四面受敌。
绝杀之局。
林星深吸一口气。
每一次呼吸，他的力量就增强一分。
每一次心跳，他的速度就加快一分。
一次次的杀戮，一次次的胜利，让力量源源不绝的从心里喷涌而出。
踏步。
迎向王浩的拳头。
不闪不避。
“轰！！！”
拳头与刀锋碰撞。
王浩的甲壳手臂，从拳头开始，寸寸碎裂！
林星的刀，斩断手臂，斩开胸膛，最终从背后透出！
王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左眼，那个还正常的眼睛，突然恢复了清明。
“林……星……”
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口中涌出。
“谢……谢……”
然后，他的身体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第一个。
林星没有停顿，战锤向后横扫！
“铛！！！”
李默的虫翼与战锤碰撞，八对虫翼同时断裂！
林星顺势转身，左手长刀刺入李默胸口。
刀锋搅动，将那颗已经半异化的心脏彻底粉碎。
李默倒下时，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
第二个。
陈宇的光束轰在林星背上，炸开一片血花。
但林星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战锤投掷出去。
战锤旋转着，撕裂空气，最终狠狠砸在陈宇硕大的头颅上！
“噗！”
头颅如同西瓜般炸裂。
无头尸体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林星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围攻中穿梭、反击。
每一刀，都带走一条生命。
每一锤，都粉碎一个躯壳。
他的身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左肩被刺穿，右腿骨折，肋骨断了三根，腹部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但他还在战斗。
因为伤势而跌落的实力和因为胜利膨胀的心之力互相抵消，让林星暂时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
终于。
只剩下最后一个。
赵峰。
光剑在赵峰手中颤斗。
不是恐惧。
是挣扎。
赵峰本人的意志，正在与万魂的控制权激烈对抗。
“林……星……”
赵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杀……了……我……”
“我……撑……不……住……了……”
林星看着赵峰。
看着这个曾经严厉但尽责的导师。
然后，他点了点头。
“导师。”
林星轻声说。
“一路走好。”
他扔掉了刀与锤。
赤手空拳，走向赵峰。
赵峰体内的光束开始失控般爆发，光剑的光芒越来越刺眼，最终将整条街道都染成纯白。
“吼——！”
赵峰发出最后的怒吼。
不是万魂的意志。
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将全部的力量——包括万魂灌注的那部分，包括他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心之力——全部压缩、凝聚，注入光剑。
然后，斩出了此生最强，也是最后一剑。
这一剑，不是为了杀敌。
而是为了……求死。
林星看懂了。
所以他也没有防御。
他只是张开双臂。
迎向那道足以斩开山岳的光刃。
“嗤——”
光刃穿透胸膛。
从左臂的位置。
赵峰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他倒下前，嘴唇动了动。
林星读懂了。
“谢谢。”
然后，赵峰的身体，也化作光点消散。
第十个。
街道上，安静下来。
林星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的好肉了，伤势严重到随时死去也不意外。
但林星还在站着。
因为“他还不想死”，所以，区区致命伤还杀不了他，甚至整个身体都在不断的高速恢复中。
完全超越想象的生命力，绝对不正常的生命。
林星抬起头，看向街道的尽头。
那里，是旧城区的入口。
是第七武道学院的旧址。
是那道冲天光柱的源头。
还有……最后三百米。
林星迈步。
一步。
两步。
那个名为万魂的存在，就在那里等着他。
等着最后的对决。
等着决定这座城市的命运。
也等着决定……
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