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武馆的人马几乎同时抵达,在距离光罩三公里处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铁岩武馆的褐黄色旗帜插在东侧沙丘,黄沙武馆的土黄色旗帜立在西侧,黑风武馆的玄黑旗帜则占据了北面的制高点。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铁岩馆主,好久不见。”黄沙武馆的领头者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身披沙黄色斗篷,腰间挂着九节钢鞭。他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光罩方向,语气却带着三分客套七分试探。
“沙老九,你们黄沙武馆的手伸得够长啊。”铁岩馆主是个身高两米三的巨汉,赤裸的上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皮肤在烈日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死亡之眼什么时候成你们地盘了?”
“好说好说,”沙老九嘿嘿一笑,“天降机缘,见者有份。倒是黑风馆主,怎么躲那么远不吭声?”
北面沙丘上,黑风武馆的阵营前,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劲装中的身影缓缓起身。
那是个女子,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狭长冰冷的眼睛。她没说话,只是抬手打了个手势。
下一秒,黑风武馆的三十名精锐同时拔刀——不是对着其他两方,而是对着光罩外那些散修和小型团队。
“黑风武馆清场。”女子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三息之内,不退者,死。”
杀气如实质般扩散开来。
散修们顿时炸锅。
“凭什么!”
“秘境是大家发现的!”
“三大武馆就能霸道吗?!”
然而话音未落,黑风武馆的刀光已经亮起。
那是三十道整齐划一的黑色弧线,刀锋切割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站在最前方的七名散修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就已冲天而起,鲜血喷溅在灼热的沙地上,发出“嗤嗤”的蒸发声。
快、准、狠。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只有最直接的杀戮。
沙老九和铁岩馆主的脸色同时阴沉下来。
他们知道黑风馆主的风格——这个女人叫墨鸦,行事狠辣果决,从不按常理出牌。
但她现在的举动,等于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墨鸦,你过分了。”铁岩馆主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沙地轰然下陷半尺,“这些人,也有我铁岩武馆要收编的。”
“收编?”墨鸦冷笑,“等你们磨磨蹭蹭谈完条件,秘境里的机缘早被人摸透了。我再说一遍——清场。”
她抬手,又是一道手势。
黑风武馆的刀锋转向,这次对准了那些尤豫不决的散修。
死亡的威胁让理智瞬间崩溃。
有人转身逃跑,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试图向铁岩或黄沙武馆的方向聚集寻求庇护。
场面彻底失控。
“妈的,这疯婆子!”沙老九啐了一口,“黄沙弟子听令——护住西侧的人,谁敢越线,杀!”
“铁岩武馆,列阵!”铁岩馆主怒吼,身后的弟子迅速结成战阵,褐黄色的气血之力连成一片,如同厚重的岩墙。
三方势力,在光罩前三公里处,形成了脆弱的平衡。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光罩内部,异变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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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的意识,正在经历一场比肉体崩溃更加凶险的战争。
万魂本源的“杂质”被排出体外,但那些真正精纯的武道感悟、灵魂本质、规则碎片,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强行刺入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灵魂的触须。
那是一幅破碎的、不断重组的星空图景——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段武道感悟;每一条“星轨”,都是灵魂运行的轨迹;而那些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洞”,则是万魂对规则本质的理解,残缺,扭曲,但无比深邃。
林星的本我意识,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在星海间艰难穿梭。
他触碰了一颗“星辰”。
瞬间,他“变成”了万魂三百年前的模样,正在北海之滨练拳。
那不是人类的拳法,拳锋所过之处,海浪逆流,云层撕裂,每一拳都引动天地之力共鸣。
“原来拳可以这样打”
林星的本我意识发出震颤,这段感悟被迅速吸收、解析、重组,融入他自身的武道体系。
但代价是巨大的。
随着感悟被吸收,那颗“星辰”崩碎,碎片化作更加狂暴的信息流,冲击着他的意识壁垒。
与此同时,万魂残留在感悟中的“意志印记”——那种睥睨天下、吞噬一切的疯狂,也开始渗透。
“融合…吞噬我…成为我”
杂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林星咬紧牙关,用尽全部意志坚持属于自己的自我。
这过程如同用生锈的钝刀剜去灵魂上的腐肉,痛苦到超越语言能描述的极限。
而外界的时间,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第二个“星辰”。
这次是关于“心之力”的运用——万魂独创的“千魂共鸣”法门。
如何将分散的灵魂碎片统一调度,如何用情绪引爆力量,如何用意志扭曲现实
危险。
这段感悟比之前那个更加深邃,也更加诱人。
林星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放开”,愿意接受万魂的意志印记,他就能瞬间掌握这种力量,甚至可能一步踏入武圣的门坎。
但他更清楚,一旦放开,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是林星。”
意识体发出无声的咆哮。
“不是万魂!”
“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咆哮声中,他主动“撕裂”了那段感悟——不是吸收,而是将其拆解成最基础的碎片,然后用自己的理解去重新拼凑。
就象把一幅绝世名画撕碎,然后按照自己的审美重新粘贴。
效率低了十倍,效果可能只有原版的十分之一。
但这是“他的”东西。
一点一滴,绝不妥协。
时间,在意识空间中失去了意义。
林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但内核处,那点属于“林星”的意志,却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明亮。
就象沙砾在高压下变成钻石。
三大武馆的对峙,在光罩出现第三次“脉动”时被打破。
那是一种如同心跳般的律动。
咚。
低沉,浑厚,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
光罩表面的流光骤然加速,七彩晕芒疯狂旋转,内部那些光影景象开始变得清淅——不再是零碎的片段,而是出现了连贯的“剧情”。
所有人都看见了。
光罩东侧局域,显现出一片古代战场的景象:身披玄甲的骑兵在冲锋,马蹄踏碎大地,长枪如林刺向天空。战阵中央,一个将领模样的人正在演练枪法,每一枪都带动整支军队的气势,枪意如龙,咆哮嘶吼。
西侧局域,则是一座深山古观的画面:老道士在月下打坐,呼吸之间,周身浮现出阴阳鱼虚影。
北侧局域更诡异——那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实验室景象,无数人体在容器中漂浮,各种器官被拼接、改造,闪铄着不祥的光芒。
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背对画面,手中拿着手术刀,刀尖滴着暗红色的液体。
“传承!是完整的传承影象!”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贪婪,瞬间压倒了理智。
第一个冲出去的是个散修,他双目赤红,直扑东侧的战场景象——那枪法太适合他了,只要能学到一点,他就能突破!
“找死!”铁岩馆主怒吼,一拳轰出。
褐黄色的拳劲如同山崩,将那名散修连同一片沙地轰成深坑。
但这一拳,也成了导火索。
“抢啊!”
“东侧是我的!”
“西侧!去西侧!”
散修们疯了。
他们知道三大武馆不会放过他们,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万一冲进光罩,触碰到传承影象,说不定就能立刻突破,到时候谁杀谁还不一定!
近万名散修同时暴动,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各个方向冲向光罩。
“拦住他们!”沙老九尖叫,九节钢鞭甩出,化作漫天鞭影,瞬间抽碎七八人。
墨鸦更直接,她身影一闪,出现在光罩边缘,手中黑色长刀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刀气所过之处,十五名散修拦腰而断。
血腥味在灼热的空气中弥漫,混合着沙尘和内脏的腥气,形成令人作呕的甜腻。
但散修太多了。
杀不完。
而且,在死亡的刺激下,有些人开始“变异”——他们触碰到光罩边缘逸散出的七彩光雾,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眼睛变得空洞,嘴角流出涎水。
那是被万魂的记忆碎片污染的结果。
“这些废物被秘境反噬了!”铁岩馆主脸色一变,“所有人后退!不要触碰那些光雾!”
但已经晚了。
十几个变异的散修发出非人的嘶吼,疯狂地扑向最近的活人——不管是散修还是武馆弟子。
他们的力量暴增,速度奇快,而且完全不怕疼痛,断手断脚依然继续攻击。
混乱,彻底升级。
而就在这最混乱的时刻,光罩内部林星的意识正在进行最后的蜕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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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万魂关于“灵魂吞噬”的内核传承。
如何剥离他人的灵魂,如何消化、融合,如何将亿万杂念提炼成纯粹的本源。
林星在触碰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段传承,是万魂一切力量的基石,也是他一切疯狂的源头。
“接受我”
“成为新的万魂”
“吞噬一切成为永恒”
诱惑的声音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林星的本我意识开始颤斗。
不是恐惧,而是渴望。
是的,渴望。
那种掌控灵魂、吞噬一切、无限进化的可能性,太诱人了。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放开防御,他就能拥有这一切。
而且,他有“天道酬勤”命格。
万魂需要吞噬无数灵魂才能达到的境界,他可能只需要付出“努力”,就能达到。
为什么不要?
凭什么不要?
这个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张强欺负他的时候,有人讲道理吗?
张彪砸他家铺子的时候,联邦法律有用吗?
万魂用整座江城做祭坛的时候,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圣出来主持正义了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
那么,拥有力量,有什么错?
吞噬灵魂,有什么错?
只要他能变强,能保护家人,能不再受任何人欺负
“错。”
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万魂的诱惑。
是林星自己的声音。
更准确地说,是“林星”这个存在的、最根本的“定义”。
“我是林星。”
“只是林星,其馀一切,都不过是杂质,工具,食物。”
“我永远不会和任何灵魂融合,我即是一切,凌驾于万物之上,”
“你的力量,我要。”
“但你的道路,我不走。”
“我的道路”
“是‘我’的道路。”
意识体开始收缩,从原本遍布意识空间的庞大形态,凝聚成一个微小的、炽白的光点。
光点虽小,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密度和亮度。
那是林星全部意志的结晶。
下一刻,光点“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种“视角”,一种“认知”。
它看向意识空间中飘荡的其他“星辰”,看向外界那些尚未被触碰的杂质。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这些都是我的。”
“但如何用,我说了算。”
话音落落,光点爆发出无穷的吸力。
不是吞噬,而是“熔炼”。
将那些星辰、感悟、碎片,全部拉入自身,然后用那炽白的光,将其“融化”、“提纯”、“重铸”。
痛苦吗?
当然痛苦。
就象把自己扔进溶炉,千锤百炼。
但林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
时间,继续流逝。
意识空间中,那颗炽白的光点越来越亮,体积却越来越小。
然后——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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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光罩边缘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三大武馆不得不暂时联手,对抗那些被光雾污染后变异的散修——那些东西现在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它们象是用碎肉拼凑的怪物,没有理智,只有吞噬和破坏的本能。
“这些东西杀不死!”沙老九一鞭抽碎一个怪物的头颅,但那怪物的身体依然在活动,断颈处伸出无数肉须,缠向他的脚踝。
“打碎全身!彻底打碎!”铁岩馆主怒吼,双拳如攻城锤般轰击,将一个个怪物砸成肉泥。
墨鸦最冷静,她的刀专挑怪物的关节和脊柱下手,将其肢解成无法活动的碎块。
但怪物太多了。
光罩每“脉动”一次,就会逸散出更多的七彩光雾,而接触到光雾的散修——甚至有几个武馆弟子不慎吸入——就会迅速变异。
然后,第四次脉动。
这一次,不是心跳般的“咚”。
而是如同玻璃碎裂的——
“咔嚓。”
清淅,刺耳,传遍整个戈壁。
所有人,无论是厮杀的、逃窜的、还是观望的,全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光罩。
只见那直径已扩大到三千米的七彩光罩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不是从外部攻击造成的裂痕。
而是从内部,由内而外,如同蛋壳般自然裂开的缝隙。
缝隙迅速蔓延,眨眼间就遍布整个光罩表面。那些流转的光影开始变得不稳定,东侧的战场景象扭曲破碎,西侧的古观画面崩解消散,北侧的实验室景象化作一滩污血般的暗红色液体,顺着裂缝流淌而下。
“秘境要开了?”有人喃喃道。
下一秒,光罩彻底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融化”。
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整个光罩从顶部开始,化作漫天光雨,簌簌落下。
光雨落在地面,渗入沙土,那些接触到光雨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融化、蒸发,最终化作一滩滩黑色的灰烬。
而光雨落在活人身上,却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
“这是纯净的灵魂能量?”沙老九伸手接住一滴光雨,那光雨融入掌心,他感到精神一振,连日厮杀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不止。”墨鸦眯起眼睛,“里面还有武道感悟的碎片。”
她的话很快得到验证。
一个铁岩武馆的弟子不小心被一大片光雨淋到,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闪过无数画面,然后突然手舞足蹈起来,打出了一套粗陋但颇有古意的拳法——那是光雨中蕴含的、某个古代武者练拳的记忆碎片。
“机缘!这才是真正的机缘!”
人群再次沸腾。
但这一次,没人敢贸然冲进去——光罩虽然碎了,但中心局域,那片原本被光罩笼罩的地方,此刻正被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光芒笼罩。
那白光不刺眼,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孕育。
或者苏醒。
三大馆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贪婪。
他们能感觉到,白光中心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深邃如星空、厚重如山岳的力量层次。
甚至可能接近武圣。
“里面到底有什么?”沙老九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去看看就知道了。”铁岩馆主握紧拳头。
墨鸦没说话,但她手中的黑刀,已经微微抬起,刀尖对准了白光中心。
三人,以及他们身后精锐的弟子,开始缓慢地、警剔地,向白光中心推进。
沙地上,只留下满地的尸体、灰烬,和那些融化了一半的怪物残骸。
而在白光中心。
林星,睁开了眼睛。
他的身体依然躺在沙地上,衣衫破碎,满身血污。
但那些伤口已经全部愈合,皮肤下流动着玉质的光泽,呼吸平稳悠长,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白光就向他汇聚一分。
他的意识,刚刚完成蜕变。
武者巅峰的壁垒,早已在熔炼万魂传承的过程中,被轻易踏破。
现在的他,一步踏出,已经成就武王。
不,不是普通的武王。
而是距离武圣境界仅仅只差一步的顶尖武王,只要一个契机,就能够一鼓作气直接尝试突破武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