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野微微颔首,目光穿透车窗,落在越来越近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城门上。
青禾也好奇地凑近车窗,望着那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城池轮廓,小脸上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被初临雄城的震撼所取代,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敬畏。
瞎子依旧抱着他那破旧的褡裢,倚在角落打瞌睡。
入城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默老似乎持有某种特殊的通行凭证,散发境界气息后,守卫只是简单查验,目光在陈东野身上短暂停留片刻,便挥手放行,并未过多盘问。
显然,在这边境要塞,实力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通行证。
车轮碾过城内平整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穿过厚重得仿佛能隔绝生死的巨大城门洞,如同穿越了两个世界。
城外是雪山肃杀,寒风呜咽的边关景象。
城内则是人声鼎沸,车马嘈杂的人间市井。
宽阔的主街由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灯火渐次亮起,酒旗招展。
行人如织。
只见有吹糖人的,卖烙饼的,带小孩的,快步赶路的,打尖住店的,喝酒议事的,划拳吹牛的,带着美人偷情的。
有风尘仆仆眼神精明的商旅,气息剽悍,背负兵刃的佣兵武者,有身着制式皮甲,神情冷峻的城卫。
甚至能看到一些穿着奇异服饰,气息迥异的边疆部族或异域之人。
不远处有酒香四溢的酒楼,刚出炉的烤鸭烧鸡,酱香四溢的大肘子。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皮革,香料,酒气,烤肉的焦香。
各种驳杂气息扑面而来,充满了鲜活。
默老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两辆沾染着风尘和淡淡血腥的青篷马车,并未在繁华的主街过多停留,而是熟练地拐入了几条相对清净的辅道。
最终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的街区——青石巷。
这里的建筑明显更为规整雅致,虽不如主街那般喧嚣鼎沸,却也透着殷实内敛之气。
马车停在一座占地颇广的院落前。
院墙高耸,由一种温润的青玉色石材砌成,历经岁月,色泽愈发深沉内敛。
墙面上爬满了某种耐寒的暗绿色藤蔓。
黑漆大门紧闭门上,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无字的匾额。
几乎在马车停稳的瞬间,大门无声地向内开启,仿佛里面的人早已等待多时。
一个穿着整洁灰布长衫,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略显清瘦的老者快步迎出。
他面容清癯,眼神沉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正是率先抵达的管家阿福。
“少爷!您可算平安到了!”阿福的声音微微颤斗,快步走到陈东野刚刚落车的身前,深深一揖,“老奴阿福,恭迎少爷回府!”
陈东野跳下马车,空气中清冽的寒意,让他长途奔波的疲惫精神微微一振。
他伸手扶起阿福,心里一暖:“福伯,辛苦你了。一路可还顺利?”
“托少爷洪福,一路虽有坎坷,终是平安到家。”阿福抬起头,浑浊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陈东野。
当感知到陈东野身上那股沉稳内敛,却又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气血波动时,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
“少爷!您突破了?”他虽非顶尖武者,但伺奉陈东野父母多年,眼力非凡,立刻察觉到陈东野气息发生了质变。
“恩,路上偶有所得,侥幸踏入锻骨境小成。”陈东野淡淡一笑,并未多言路上的血腥搏杀。
“好!太好了!老爷和夫人在天之灵,定感欣慰!”阿福激动地连连点头,随即侧身引路“少爷,快请进!院子老奴已收拾妥当,热水饭食都备好了,先去去这一路风尘。”
一行人随着阿福步入大门。
门内景象壑然开朗,内里竟别有洞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雅致的前庭花园。
虽值寒冬,但园中竟无萧瑟之感。
几株虬劲的老梅正凌寒怒放,枝头缀满或红或白的花朵,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一些耐寒的低矮灵植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叶片依旧青翠欲滴,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灵气。
假山玲胧堆栈,引来的活水在特制的暖玉砌成的小池中潺潺流动,水汽氤氲,竟未结冰。
这座小小的院落,竟象是沙漠中的绿洲,边关里的桃源。
穿过前庭,绕过一道刻着简单云纹的青石影壁,便是宽敞的主院。
正厅,书房,东西厢房一应俱全,飞檐斗拱,结构严谨。
家具陈设虽不奢华炫目,但用料皆是上好的沉铁木,暖玉等物。
阿福早已安排得井井有条,各处都打扫得一尘不染,暖炉生起,驱散了寒意。
“少爷,您的卧房在东厢暖阁,特意加了地龙,最是暖和。青禾的屋子安排在西厢,紧邻着您,方便照料。”阿福一边引路一边介绍,指向主院侧后方一道拱门。
“演武场就在那边,老奴已让人重新平整了地面,加固了防护石墙和地面禁制,寻常武夫难以轻易破坏。”
最后,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郑重,指了指主厅后方一道不起眼的,由厚重青冈岩和精铁混合铸成的厚重石门。
“按您之前的嘱咐,老奴已仔细检查过密室的禁制,完好无损,也补充了必要的食物,清水,药物和其他物资。”
陈东野随着指引看去。
那演武场占地不小,地面铺着特制的,能吸收冲击力的黑色砺石。
边缘竖立着几个沉重的玄铁石锁和包裹着几层坚韧兽皮的浑圆铁木桩。
角落还有一个兵器架,此刻上面空空如也,但显然曾摆放过多件寒光闪闪的兵器。
整个场地透着一股硬朗,肃杀之气。
而那道通往密室的门,厚重的材质隔绝内外气息,门板上隐晦的符文流转,显然是这宅邸的内核重地。
他未来闭关修炼,处理隐秘,都要在此处。
“福伯有心了。”陈东野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淡淡的梅香和灵气,看着这处原身父母留下的院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