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依旧穿着朴素的粗布棉袄,默老面容普通,眼神平静。
瞎子双目空洞,背着一柄无鞘长刀。
他们的出现,没有通报,如同两道影子,直接映入了厅内众人的视线。
苏正阳眉头一皱,放下手中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不速之客。
二管家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发现自己突然来到正厅,旁边是刚才两个要进苏家的老头。
“你们先下去。”苏正阳道。
很快,二管家和周围仆人心惊胆战的退出门外。
苏梦楠也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尤其是看到默老,她认得这是陈东野的车夫,心头莫名一跳,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默老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暗红色锦帛。
他上前几步,将锦帛轻轻放在苏正阳手边的紫檀茶几上,然后无声退后。
苏正阳的目光落在锦帛上,当看清那上面用金线绣着的“婚书”二字,以及熟悉的陈氏族徽印记时,瞳孔骤然收缩。
苏梦楠也看到了那刺眼的两个字,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她猛地看向父亲,眼中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丝被隐瞒的愤怒。
不是说只是口头约定吗?
为何会有如此正式的婚书?
世家大族最重脸面,口头约定尚有转圜馀地,但白纸黑字,印信俱全的正式婚书一旦存在又被退回……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足以让苏家成为整个曙光城的笑柄!
她以后还如何在世家圈子里立足?
苏正阳没有去看女儿瞬间绷紧,惨白如纸的脸色和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强压着怒火,伸手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婚书,目光如刀般射向默老和瞎子,声音冷硬如铁:
“是他的意思,还是楚雄的意思?”
在他心中,陈东野的态度无足轻重,但楚雄的态度至关重要。
楚雄是楚家下一任掌舵人,平白无故被退婚,等于彻底撕破脸。
得罪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实权人物,他在家族长老会那边将承受巨大的压力。
默老依旧沉默,如同磐石。
瞎子咧了咧嘴,空洞的眼窝“看”向苏正阳的方向,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自然是我家少爷的意思。”
“胡闹!”苏正阳猛地一拍茶几,上好的紫檀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婚姻大事,岂容他一个黄口小儿擅自做主?此事必须征得楚雄同意才行!”
在他眼里,陈东野的举动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胡闹。
想来是在女儿宴会上感受到了巨大落差,这才出此昏招。
瞎子背着刀,声音强硬:“楚雄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家少爷的态度。少爷说退还,那便还了。”
“放肆!”苏正阳彻底被激怒了。
什么时候,两个低贱的老仆也敢在他苏家家主面前如此嚣张跋扈,替他主子做决定了?
简直目中无人!
一股恐怖的气势瞬间从苏正阳身上爆发出来。
如同沉睡的凶虎骤然苏醒,凛冽的杀伐之气混合着炼神境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狂潮,轰然压向厅堂中央的默老和瞎子。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
站在下首的苏梦楠首当其冲。
哪怕威压并非针对她,也感觉胸口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
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狰狞白虎锁定了魂魄!
就在这狂暴的威压即将临身的刹那。
一直沉默如石的默老动了。
他左脚向前,不丁不八地踏出一步,动作朴实无华,却仿佛一座巍峨山岳轰然落地。
同时,他横起右臂,挡在了瞎子的胸前。
嗡!
一声沉闷的,仿佛空气被压缩到极致的爆鸣响起。
苏正阳那足以让寻常炼气境高手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
撞在默老那横起的手臂上,竟如同怒涛拍击在亘古礁石之上,轰然溃散。
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默老的身形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只是脚下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了寸许,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恩?”苏正阳脸色一变。
这个貌不惊人的哑巴老仆……竟然是炼神境?
而且境界绝对不低。
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他含怒而发的威压!
瞎子似乎对默老的出手有些不满,啧了一声,空洞的眼窝转向默老的方向:“你说你拦我作甚?”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无奈。
苏正阳又惊又怒,惊的是对方深藏不露,怒的是对方竟如此轻视苏家。
“放肆!”他厉声喝道:“当我苏家是什么地方?如此目中无人?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给我拿下!”
苏正阳的怒喝如同惊雷,瞬间撕破了苏府清晨的宁静。
随着他一声令下,厅堂之外,人影幢幢。
早已伏在暗处的苏家精锐护卫如同鬼魅般闪现,个个气息彪悍,手持利刃,瞬间将正厅的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与此同时,三道苍老而强大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厅内,呈品字形将默老和瞎子隐隐围住。
三人须发皆白,目光如电,周身气息渊深似海,引而不发,赫然都是第七串行,炼神境的高手。
这等实力,在猎魔殿中也足以担任猎魔校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重包围和三位同阶强者的锁定,瞎子却只是对着身边的默老又“啧”了一声,似乎对他的阻拦很是不耐烦。
下一瞬!
没有任何预兆。
整个苏府正厅,仿佛被投入了太阳的内核。
唰——
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瞬间充斥了厅堂内每一个角落,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
无论是苏正阳,三位炼神供奉,还是那些精锐护卫,包括苏梦楠。
在这一刹那,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五感中的“视觉”被彻底剥夺。
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型状,只剩下这纯粹,冰冷,令人灵魂颤栗的白。
这白光来得快,去得更快。
仿佛只是一刹那的闪铄。
当众人被剥夺的视觉如同潮水般恢复,惊魂未定地重新看清厅内景象时。
偌大的厅堂中央,如今已然空空如也。
默老和瞎子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有地上……
苏正阳,三位炼神供奉,以及所有堵在门口的精锐护卫,甚至包括惊魂未定的苏梦楠。
每个人脚边,都无声无息地飘落着一缕被齐根削断的头发。
发丝轻飘飘地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苏正阳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缕属于自己的断发。
一股寒意,比门外呼啸的风雪更刺骨百倍,瞬间冻结袭来。
炼神之上的高手!
苏梦楠也呆呆地看着自己飘落的一缕青丝。
她想起陈东野,想起父亲的评价。
一个背景普通的人,他身边的仆人真的会如此强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