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苏梦楠静静立在砺锋院门柱的阴影里。
她本要离去,恰好目睹了全程。
陈东野那句“似乎都是苏小姐主动约见我”。
她仔细回忆……第一次在茶楼,是她听闻楚家外甥归来,出于对那份口头婚约的责任感,主动递了帖子邀约,想和平解决。
第二次在猎魔殿报名处相遇,是她主动开口……
第三次……
一股难言的窘迫和羞恼瞬间涌上心头。
她一直以为是陈东野借楚家关系攀附,是她苏家大小姐在纡尊降贵地解决问题。
可事实就是自己一直在主动。
而对方从始至终,只是送了她乌梅踏雪,让人退还那份婚约。
自己那份婚约,在他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么。
她是苏家明珠,曙光城多少青年才俊的梦中仙子,何曾被人如此近乎羞辱地无视过。
但仔细回想,陈东野那双眼眸里,确实从未有过其他男子看她时的那种痴迷,火热或讨好。
好似一片沉寂的冰湖,深不见底。
“我就一点魅力没有吗?”这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同毒草,悄然滋生。
周围尚未散尽的猎魔卫们压低声音议论。
“嘶……是苏小姐主动……”
“陈东野压根没那意思?”
“他刚才那身法……锻骨境大成能这么快?”
“重点是态度啊!那可是苏梦楠!他居然说别来烦我!”
“这是陈东野把苏家大小姐给甩了?”
“甩了”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苏梦楠耳根发热。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面无表情地转身,步履依旧从容,走向苏家等侯的华丽马车。
挺直的窈窕背影,仔细去看,似乎僵硬了些许,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寒意。
风雪呼啸,卷过猎魔殿冰冷的石墙。
青玉小院的门栓落下,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
陈东野脚步不停,靴子踩过积雪复盖的石板小径,留下清淅的脚印。
他没有理会厅堂里守候的青禾和默老,径直推开静室厚重的铁杉木门。
“咔哒。”门栓从内扣死。
静室内,地龙烧得正旺,暖意驱散了寒意。
陈东野甩掉沾雪的外氅,露出精赤的上身。
皮肤下,肌肉线条如同盘踞的虬龙,隐隐透着一层内敛的古铜光泽,那是《金身术》前四层大成的表征。
但此刻,这层光泽下,有更狂暴的力量在奔涌,等待破关。
蒲团前的矮几上,早已备好徐哲送来的皮囊和玉罐。
陈东野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标枪。
他动作没有丝毫拖沓,五指探入皮囊,抓出一大把边缘带着锯齿状金纹的金鳞草。
草叶入手冰凉坚硬,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
他塞入口中,牙齿开合,草汁混合着碎叶被强行咽下,一股锋锐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入喉管,直刺脏腑。
喉结滚动,陈东野面色不变,再抓一把,连吞三把。
直到腹中如同塞满了冰冷的刀片,刺骨的寒意,锋锐之气弥漫四肢百骸。
旋即,他拍开玉罐封泥。
罐内,粘稠如琥珀的地髓液散发出浓郁厚重的土腥气与精纯地气。
他仰头,直接灌下小半罐。
粘稠的液体滑过喉咙,仿佛熔化的铅汞,沉甸甸地坠向丹田,骨髓。
“嘶——!”
两股性质迥异的狂暴药力在体内轰然爆发。
金鳞草的锋锐切割经脉,地髓液的厚重挤压骨骼。
陈东野闷哼一声,裸露的皮肤瞬间变得赤红,细密的汗珠刚一渗出就被体内的高温蒸发成白气,缭绕周身。
他强压翻腾的气血,双手结出《金身术》修炼的古老印诀。
炼!
意念沉入肉身微观世界。
他搬运气血,如同驾驭着失控的熔岩洪流。
炽热粘稠的气血在意志的鞭挞下,疯狂冲击着早已坚韧无比的皮膜、筋膜、骨骼、脏腑。
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金鳞草锋芒的穿刺和地髓液重压的锻打。
嘎嘣…嘎嘣…
细微却清淅的骨骼挤压,摩擦声,从体内传出。
在寂静的静室中有些瘆人。
皮肤表面,原本内敛的古铜光泽开始波动,丝丝缕缕微弱的金色毫光从毛孔中顽强地透出,如同被点燃的灯芯。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
感觉象是一不留神,光脚踩在一根钢针上。
陈东野牙关紧咬,腮帮肌肉虬结。
他双目紧闭,猩红的瞳孔在眼皮下急速震颤。
不够。
冲击第五层关隘所需的能量远超出他的想象。
陈东野猛地睁开眼,猩红的目光扫过矮几上楚夫人留下的玉匣。
他一把抓过,弹开玉扣。
匣内,五颗龙眼大小,散发着不同药香氤氲的丹药静静躺在锦缎上。
补中益气丸浑厚,回元补髓丸甘醇,洗尘通灵丸清凉,肌玉明华丸灼热,五脏氤氲丸温润。
陈东野抓起那颗通体温润如玉,散发浓郁生机的五脏氤氲丸,丢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庞大药力洪流,如同甘霖普降,瞬间滋润了被金鳞草锋芒切割得千疮百孔的脏腑。
紧接着,那颗使肌肤泛起玉石光泽,触手滚烫的肌玉明华丸也被他吞下。
“咕咚!咕咚!”矮几旁备好的一大桶草木灵液被陈东野提起,直接对着口鼻猛灌。
清凉温润的液体冲刷着灼烧的喉咙,补充着身体疯狂消耗的水分和生机。
同时稀释,调和着体内狂暴冲突的各种药力。
窗外,风雪呜咽。
屋内,白气弥漫如雾,汗血蒸腾如雨。
陈东野的身体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溶炉,皮肉筋骨脏腑皆为薪柴,各种珍稀药力为烈火。
皮肤表面透出的金色毫光越来越盛,越来越凝练。
从最初的星星点点,逐渐汇聚成片,如同流动的熔金复盖在他虬结的肌肉轮廓之上。
光芒并非静止,而是随着他体内气血的奔涌和呼吸的韵律,如水波般荡漾流转。
“呼——吸——”
沉重的呼吸声如同拉动老旧的风箱,在静室内回荡。
当体内狂暴的药力被压榨到极限,气血奔涌的速度达到顶点,筋骨皮膜脏腑的强度被锤炼至一个新的临界点时——
嗡……
一声头疗铜钵低沉奇异的嗡鸣,自陈东野身体深处响起。
弥漫他周身,如同熔金般流转的金色光芒骤然向内一缩。
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瞬间凝聚于体表一寸之内。
金光不再逸散,而是凝若实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流淌着金属光泽的金色薄膜。
《金身术》第五层,金光膜,成!
陈东野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实质般的金芒从猩红色的瞳孔中爆射而出,刺破了室内弥漫的白气,一闪而逝,
他缓缓抬起右臂。
五指张开,又握紧。
皮肤下,肌肉纤维如同钢铁绞索般瞬间绷紧。
那层复盖体表的淡金色薄膜随之微微波动。
取过矮几旁一柄制式玄阶下品精钢长刀。
刀锋雪亮,寒光流转。
陈东野试着握刀划过,有一种流水般的触感,掌心毫发无损。
测试几下后,他变得大胆起来。
左手五指如铁钳般捏住刀身中段,右臂筋肉坟起,淡金色薄膜瞬间变得更加凝实。
右手握拳,手臂如同拉满的硬弓,猛地朝着那雪亮的刀锋狠狠砸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在静室内炸开,火星四溅。
刀身剧烈震颤嗡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看那被拳头砸中的锋利刀刃。
一道清淅可见的,微微凹陷的拳印赫然其上。
而陈东野的拳头,覆盖着淡金色薄膜的皮肤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未曾划破。
肉身硬撼玄阶下品利器,毫发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