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殿砺锋院半月的课程告一段落,距离正式考核尚有半月。
陈东野难得心情放松,换下了那身猎魔殿黑衣,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粗布短褂。
踩着厚厚的积雪,在曙光城西城区偏僻些的街巷间随意踱步。
铁鹰一如既往,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警剔的目光扫视着四周。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低矮破旧的屋檐巷角。
陈东野猩红的眼眸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街景,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起。
在那些阴暗的巷口墙角,三三两两地蹲着些精壮的汉子。
裹着破烂的棉袄,眼神浑浊,令人不适。
他们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过往行人。
尤其在看到一些衣着朴素,面带怯懦的少女或妇人时,停留得更久。
如同秃鹫在打量腐肉。
“少爷,”铁鹰低沉的声音在寒风中传来,“这些人,看着象是牙子。”
陈东野脚步未停,猩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寒。
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
所谓牙子,便是那丧尽天良,专事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两人刚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狭窄巷子口。
“唰!唰!”
前后巷口,几乎同时闪出四道精瘦的身影。
四人皆是年轻汉子,皮肤带着风吹日晒的黄黑色,身形瘦削,如同饿了几天的猴子。
他们眼神凶狠,各自手中握着一把打磨粗糙,刃口带着寒光的短刀,瞬间堵死了前后的去路。
“小子!”堵在前面领头的一个汉子,龇着黄牙。
“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玩意儿,都给老子掏出来,衣服也扒干净!”
不过是四个刚刚搬血入门,气息虚浮的泼皮混混。
在他们眼中,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平静的陈东野和铁鹰,就是两只误入狼窝待宰的肥羊。
陈东野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澜。
他身后的铁鹰动了。
如同蛰伏的猎鹰扑击,动作快得只留下两道残影。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几乎不分先后地炸响。
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朽木之上。
那四个黄脸泼皮脸上的凶狠瞬间被剧痛取代。
他们根本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一股沛然巨力狠狠撞击在胸腹之间。
“噗——!”
鲜血混杂着胃液从口中喷出。
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淅可闻。
四人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破麻袋,惨叫着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冰冷的积雪和泥泞的地面上,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
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把短刀“当啷啷”掉在一旁。
铁鹰收回手。
身为气旋境高手,护体真气足以无视这等凡铁,对付几个刚搬血的混混,纯粹的肉身力量便已形成彻底的碾压。
陈东野看也未看地上哀嚎的四人,继续向前走去。
几条杂鱼,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下杀手。
就在他们转身,即将走出这条巷子时。
旁边另一条更窄,更阴暗的岔道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腔和粗暴的呵斥。
两人脚步微顿,目光转向隔壁巷子。
只见巷子深处,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穿着单薄旧袄的小伙子,被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堵在墙角。
汉子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气息约在搬血小成左右。
“妈的!”粗壮汉子唾沫横飞,用柴刀厚重的刀身拍打着小伙子冻得发青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
“老子问你要钱,聋了?这条道是爷罩的!过路费懂不懂?”
小伙子吓得浑身筛糠,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带着浓重的哭腔:“大哥…我真没钱,我刚进城来找活,最后一个铜板都吃馍馍了。”
“放你娘的屁!”汉子眼一瞪,凶光毕露,“穿得象个叫花子,装什么蒜!不给点颜色看看,你当老子是泥捏的!”
话音未落。
汉子手腕猛地一抖,柴刀刀尖快如毒蛇吐信,朝着小伙子的大腿外侧浅浅地戳了一下。
“噗嗤!”
刀刃入肉寸许。
棉袄被刺破,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小伙子的裤腿。
“啊——!”剧痛让小伙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一软。
靠着冰冷的墙壁才没瘫倒,眼泪鼻涕混着冷汗滚滚而下。
汉子收回柴刀,看着刀尖上那抹刺眼的鲜红,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狞笑:“小兔崽子,记住喽,以后出门给老子带点钱!滚!”
小伙子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眼中充满了恐惧,强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踉跟跄跄地想要逃离这噩梦之地。
陈东野和铁鹰站在两条巷子的交汇处,将这赤裸裸的欺凌和血腥尽收眼底。
陈东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瞳孔深处,如同冰封的湖面,倒映着这世道最底层的肮脏和暴虐。
铁鹰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但少爷未发话,他只是沉默的护卫。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的雪沫,也卷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那被戳伤大腿的小伙子拖着伤腿。
鲜血在污雪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跟跄着想要逃离这条给他带来恐惧的巷子。
他眼中充满了惊惶和无助,如同受惊的幼兽。
陈东野迈步,朝着那挣扎前行的少年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淅。
少年听到脚步声靠近,猛地回头,看到陈东野那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冷硬的脸庞。
以及身后沉默如铁塔的铁鹰,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以为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别过来。”少年声音颤斗,带着哭腔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牵动腿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没钱!我真没钱!你看我身上哪还有值钱东西?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眼泪混着冷汗和灰尘,在他青涩的脸上冲出几道泥痕,显得更加狼狈凄惨。
陈东野在少年面前一步之遥站定。
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少年因恐惧而缩紧的瞳孔。
以及那身破烂单衣下瘦骨嶙峋的身躯。
他没有理会少年的哭求,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寒风:
“想不想以后不被人欺负?”
少年的哭喊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布满泪水的眼睛里充满了愕然和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陈东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