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走在路上,一身轻松。
天气暖和,阳光又温煦,虽然日头挺大,可还在正月里。
热是一点不觉得,倒是偶尔有风吹来,反而说不出的舒服。
正月马上就结束了,赵宁这趟出来,小十来天。
可挣了不少钱。
走了没一会儿,赵宁掏出身上的钱,一边走,一边书着。
这些钱全是他出来后挣的。
至于两块银元的二百三,则依旧还在身上揣着。
赵宁埋头边走边数。拢共三十五块。
凉山塬十五块,乡里白瘸子那边十块,寺家塬昨天出完活儿,又挣十块。
赵宁捏着钱在手里,仰头看着高天上的太阳,心头开心不已。
三十五块不算多,但绝对不算少。
这年月里,一般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钱。
而他一个正月就挣下了。
而且才三趟活儿。
都没半个月时间。
最主要的是,他出来这些天,吃喝全都有人管。
几乎没啥花销。
也就在乡里的时候,买水果糖和吃饭花了一点儿。
可还不足一块。
赵宁一边心里合计,一边转过眼前的土弯,大步流星地边走,边把钱重新揣回身上,心里美滋滋的。
一点一点的挣,钱在手,心不慌。
家里的外债,他这趟回去,又能多还清一点了。
尤其是银元那两百三,占了个大头。
加之年前那一百,这一下就能还清家里三百多块钱的外债。
赵宁越想越觉得心里轻快了点儿。
谁让家里外债全是因他欠下的呢。
不过这才没多久,就给家里弄回了这么多钱。
赵宁不禁眉头皱起,暗觉白沟走一遭后,回家该怎么告诉母亲。
抬手抓了抓头发,赵宁苦思半响,也没想出个好法子。
说赏钱二百三,母亲压根不可能信。
可说谎吧,还一下想不到个好的出来。
赵宁一路思索着到了白沟,站在那老汉家的院子门口时,才抬手拍了拍身上衣服沾的土,同时把脑海里的思绪打断。
心头暗道:“实在不行就回家对母亲照实说。”
“反正他又不是偷的抢的。”
这般一想后,赵宁挺直腰杆,站在院门口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他就看到先前在白红丹喜宴上遇见的那个老汉,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哟,李家沟吹唢呐的后生娃来了啊。”
听见老汉的话,赵宁咧嘴笑道:
“恩,来了,过来问问上次那件事。”
老汉把院门打开,赵宁迈步一进去,就看到窑洞里,又有人走了出来。
赵宁忙扭头看向身边的老汉,只听对方道:
“你这娃来的正是时候,我外甥女她爸,正好今儿也来了我家,咱们三个好好坐下说说。”
赵宁哦了一声,回头看向那中年男人。
只见对方年纪看起来四十多,可穿的很是时髦,一身中山装,看面料那颜色,就知道是新买的,而且脚上蹬着皮鞋,黑亮亮的在太阳下耀眼泛光。
手腕上还戴着表,一看就是有钱人。
最起码在乡里,穿皮鞋的可没几个。
赵宁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脚上的黑面布棉鞋,跺了两下,将鞋面上的土抖掉。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小的妹夫——白岩军,别看我俩年纪差的很大,可我这妹夫很是能干。”
赵宁看了看眼前两人,顿时恍然。
上次他离开白沟的时候心里就想想,老汉的外甥女,以老汉年纪来看,都应该早结婚有孩子了才对。
现在看来,老汉的外甥女怕是很多。
而眼前这个最小的这个妹夫白岩军,目测才四十出头左右,
照这样说的话,老汉的外甥女,估计也就十八九,二十出头。
赵宁心里暗暗想着,就见老汉笑着掏出烟递给他道:
“来,抽根烟。”
赵宁接过烟,就见老汉转身朝他的小妹夫白岩军一边递烟,一边指着他道:
“这娃是咱乡里李家沟,老赵家的,吹的唢呐可是好听着哩。”
白岩军哦了一声,眼神一亮,目光打量着赵宁道:
“你这娃前几天,是不是在咱们乡里白瘸子家吹过?”
赵宁闻言答道:“是哩。”
“我们固水桥村有人上次赶集,在乡里听着了。”
赵宁点了点头,猛然间心头一惊,固水桥村?
这人的打扮?
赵宁瞬间脑海中思绪急转,他想起之前那个二流子张明的话。
再看眼前这人,赵宁不禁暗惊,这白岩军该不会就是那个为了女儿出嫁,打算花八十块钱请唢呐的那人吧?
只是赵宁没法子说出口问,便就对白岩军刚才的话,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就听见对方道:
“对了,咱们乡里有个叫周贵山的唢呐吹手,你听过没?”
赵宁心中更是一惊,“你认识他?”
“认识,之前见过一面。”
赵宁心头愈发确定,老汉的这个小妹夫,真就是固水桥村的那个有钱人。
也正是那个张明嘴里说的‘大活儿’。
可这
赵宁心头有点发难起来,他这算是跟周贵山撞了啊。
他从来都没想过抢活儿。
因为那样不地道。
尽管周贵山是个‘野生’唢呐吹手。
但毕竟也算是行里人。
手艺不好,那是他的问题。
可他俩都接到了同一趟活儿。
这难办。
赵宁看了一眼老汉,思量一番,朝着白岩军道:
“不知道你说那个周贵山,是已经请他给你家闺女出嫁吹唢呐吗?”
“打算请,不过还没定,我大姐夫前几天给我捎话说,我闺女出嫁,打算让你帮忙吹,我今天就专门过来了这里。”
赵宁听闻,嗯了一声,脸上神色没有变动,但心里暗觉这趟白沟可能要白跑。
不料老汉插话道:“我说妹夫,那个什么周贵山,是不是周家山的?”
“对啊。”
“那小子娶了我们村的白红丹那女娃,就前几天的事,接亲那天还自己吹的唢呐来接亲的,我听着了,不行,差的太远,还不如乡里三大班吹的,比这赵家娃更差的远哩。”
白岩军一脸惊诧,“大姐夫,不是吧?”
“就是!”老汉嘬着烟,抬手指着赵宁道:
“我外甥女结婚,让他吹,绝对比那周贵山强,那周贵山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唢呐吹手,会吹个屁!”
老汉脸色沉着说完,抬手拍着赵宁,眼中露出赞许目光。
“这才是咱们乡里唢呐吹手中,吹的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