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赵宁看到老汉和白岩军起了争执,一边忍着肚子里的翻江倒海,一边心头不禁暗觉。
自己从老汉手里接活儿,终究是棋差一招。
毕竟出嫁的女娃可是人家白岩军的闺女。
赵宁暗暗想着,待会找个空儿,还是早点回家算了。
这趟活儿能不能成,又没啥大不了的。
八十块乐钱是不少,但又不是少了这一趟活儿,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何况他这几天没少出活儿,钱也赚了些。
而且过几天,还要去外乡出活儿,赚钱的事情又不止这一桩。
因此,赵宁抽着烟,仰头看了一眼天空,见时候还早,忽然觉得肚子闹腾厉害起来,便朝老汉问了一下厕所在哪里,就急忙跑了过去。
寺家塬距离白沟不近,马学延又没来,这一路走来,赵宁几乎没停歇,独自一人沿路急行。
也不知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还是路上走的太快,肚子里钻了凉风。
先前他一直忍着,但现在事情也没个着落。
赵宁索性就先紧着解决肚子问题再说。
可他刚去厕所,老汉家的院门,就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白红丹跟周贵山俩人。
白沟就是白红丹的娘家,她的到来,老汉一点不奇怪,转身朝着道:
“哟红丹回来啦,刚结婚没几天,这就是回来看你爸妈?”
白红丹笑盈盈道:“恩,回来转一圈。”
老汉哦了一声,没再跟白岩军说道刚才的事情。
不料白岩军一眼就认出了周贵山,面朝周贵山立马望去。而周贵山也瞧见白岩军,两步上前,掏出身上的烟,一边递给,一边笑道:“叔,你咋在白沟哩?”
白岩军道:“这不正月嘛,我来看看我大姐夫。”
说着,转身就朝老汉望去。
周贵山哪能不清楚这个,他和白红丹过来这边,就是清楚白岩军和老汉的关系,才专程来的。
周贵山前些日子跟白红丹说起过固水桥的事,今儿才过来,就是想让老汉帮他们向白岩军说说好话,好把白岩军闺女出嫁的活儿接下。
八十块钱,周贵山可是最近这段时间,心里一直念叨。
毕竟八十块的活儿,在整个乡里很少能遇到。
周贵山哪能不重视。
再加之白红丹一听八十块,脸上都乐开了花,俩人一拍即合,就决定回白沟一趟,一来看看白红丹父母,二来,就是将这桩挣钱的活儿拿下。
白红丹跟老汉有点亲戚,此时拉着老汉走到一旁,小声道:
“五叔,那固水桥的白岩军是你妹夫,他闺女马上出嫁哩,你替我家贵山说说,让这趟活儿跟我家贵山一定,到时候我和贵山给你好好买几瓶好酒。”
老汉看着面前的白红丹,眼神朝右边跟白岩军说话的周贵山瞥了一眼,嘬着烟,眉头皱了皱,脸上神情不断变化。
白红丹撒娇地拉住老汉的手道:“我的好五叔,你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不帮我,好酒你可喝不上哩。”
老汉吐出嘴里的烟,哼道:“我老汉缺酒喝吗?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还看着你嫁了两回哩。”
白红丹顿时脸色一垮,眼神翻动着,“五叔,看你这话说的,能怪我吗?还不是我头婚那个死人,一点用不顶,一年到头钱都挣不下几个,我跟着连饭吃都吃不上。”
“吃不上?饿死你了?”老汉张嘴怼起白红丹。
“你这娃啊,就是心野的很,人家不缺你吃穿,你就想浪,你要好好过日子,你头一个男人再没本事,也不至于离婚吧?”
白红丹身子一牛,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五叔,以前的事说那么没用,趁着你妹夫白岩军在,你快替我说说。”
老汉叼着烟,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而一旁右边,周贵山也正和白岩军说着事情。
“叔,你放心啊,你女子出嫁,包我身上,我县里学的唢呐。咱乡里这些可没一个人比得上我。”
周贵山说的信誓旦旦,一脸的自信满满。
白岩军闻声道:“贵山啊,你知道李家沟赵家唢呐嘛?”
周贵山一愣,脸上神色瞬间变道:“叔,你啥意思?”
“我听我大姐夫说,李家沟‘赵唢呐’孙子,吹的也挺好。”
周贵山抬手揉了下鼻子,猛嘬了口烟,抬手摆动道:
“叔,赵家唢呐可以是可以,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是那赵宁接班了,他跟我比就差远了。”
周贵山翘起大拇指道:“我正儿八经在咱们县‘金氏唢呐’学的,赵家唢呐也就在咱们乡里还能行,他敢出去吗?”
“叔,你想,赵家唢呐跟咱们乡里的三大班,连咱们乡都没吹出去,你觉得能厉害?”
周贵山说罢,眼神眨动地看向白岩军。
阳光下,白岩军抽着烟,若有所思起来,
这会儿,赵宁从厕所一出来,目光就直接朝周贵山望去。
“周贵山,你说啥?”
赵宁刚才在厕所听了半响,周贵山说话的声音虽不大,可还是隐约听见了。
周贵山看到赵宁,整个人当场蒙圈。
而同样还有白红丹,看到赵宁,整个人是又惊又喜,又懵。
“赵宁,你怎么在这里?”
赵宁转身看向白红丹道:“我在这有问题?”
白红丹顿时哑然,两步走到赵宁跟前,抬手扯住赵宁骼膊道:
“你咋来我村了?”
“有事啊,不然我来干嘛?”
“啥事?”白红丹一脸茫然。
赵宁开门见山道:“上次你结婚,这家老汉给我说他外甥女下个月结婚,我过来把事情定下。”
“啊?”白红丹惊叫出声,扭头看向老汉,脸色唰地一下拉了下来。
老汉抽着烟,一脸无所谓道:
“这下好哩,周家山的小子,来,你跟赵家娃比一哈,看看你俩谁吹的好。”
赵宁闻言,转身望向周贵山,目光刹那间冰冷起来。
他刚才可听见了,这周贵山把乡里三大班跟他赵家唢呐,贬低的一无是处。
此刻赵宁盯着周贵山,心里早已是气不打一处来了。
但跟周贵山比,他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