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在集市上溜达了一圈,回到供销社门口时,刘二娃已经在等他了。
“咱们现在过去。”
赵宁抬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很快就离开了集市,沿着弯弯曲曲的土路,朝着路前方过去。
十来分钟后,赵宁见刘二娃捏住车闸停了下来,便问道:
“叔,到地方了?”
“恩。”
刘二娃说着,翻身下了自行车,赵宁在一旁跟着,俩人同时朝眼前的院子过去。
“李三姑在家的吗?”
刘二娃喊了一声,赵宁踮起脚尖从一旁院墙往院子里一瞄,就见院子中间窑洞门口走出一个五十多岁妇女。
“谁啊?”
“南塬小刘,李三姑,过年好啊。”
“哎呦,南塬的咋跑来哩。”李三姑打开院门,迎着赵宁和刘二娃道:
“过年好哩,你们这大老远过来,专门看我的?”
“恩!”
刘二娃点着头,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赵宁跟在一旁,对李三姑笑了一下。
不认识嘛,只能微笑示意。
“你这后生娃,模样不赖,结婚了没?”
赵宁愣了一下,应声道:“还没哩。”
“恩,你这娃,个头可以,模样也周正,要不要三姑给你介绍个对象。”
赵宁有点懵,这啥情况。
推着自行车的刘二娃忙道:
“李三姑,这是我一块吹唢呐的小赵,我们乡里的李家沟赵唢呐孙子。”
“哎呀,是老赵孙子啊,怪不得模样这么周正。”
李三姑说着,一脸热情地将赵宁和刘二娃让进窑里。
“来,你俩先喝点水,我男人去赶集了,待会估计才能回来。”
赵宁接过搪瓷缸,捧在手里,坐在刘二娃身边,看着满脸笑意的李三姑,总感觉对方看自己眼神怪怪的。
“小赵啊,你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三姑我给你介绍几个好的。”
赵宁苦笑一声道:“我暂时没想过结婚这事哩。”
“你多大哩?”
赵宁:
真介绍啊?
刘二娃在一旁赶紧打断道:“李三姑,我们过来不是找你说媒的,说别的事。”
李三姑这才收敛起眼神中的灸热,站在一旁道:
“不说找我说媒,那是啥事?”
刘二娃掏出身上的烟,递给李三姑一根后,转身给了赵宁一根,这才道:
“我昨晚上去了我老丈人那,刚才去集上转了一圈,顺道过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最近手里有没有哪家亲事要我们过去帮忙的。”
“说了一大圈,是问这个啊。”
李三姑脸上顿时没了喜色,目光朝刘二娃买的东西打量了两眼,眼珠转动片刻道:
“还真有两桩亲事,却吹唢呐的,但你那四个姐夫,每个月都过来找这边,我这不好搞啊。”
刘二娃闻言笑道:
“没事,我就顺道过来问问,这不刚在你乡的秋塬岭出了一趟活儿。”
“那边亲事还不是我说成的。”李三姑撇着嘴说道。
脸上皱纹里满是神气和得意。
“就是知道是你,这不过来专门看你来了嘛。”
刘二娃说着,抽了口烟道:
“我老丈人说了,我四个姐夫那边,你不用管,我老丈人自己给他们说。”
刘二娃说完,将买的东西全都推到李三姑的面前。
赵宁几乎没说话,此刻他算彻底弄清楚了。
刘二娃来这里,为的就是李三姑这个媒婆。
这年月的农村,男女亲事,多数靠媒婆在中间说媒拉纤。
这种人手里,掌握着不少婚事。
而婚事上自然需要请唢呐吹手。
但赵宁也看出,刘二娃在外乡这里,想要接活儿,还是有些难的。
毕竟陈南国把持着这边乡里的唢呐行市。
外乡的唢呐吹手想要来这里接活儿。
怕是很难。
也就刘二娃是陈南国的女婿,这才能接到这里的活儿。
像牛家班和李家班,可从没听说来这边出活儿。
李三姑看着刘二娃买的东西,眼皮翻动几下道:
“那行吧,既然你老丈人那么说了,成,要是往后有啥好活儿,我到时候托人告诉你一声。”
刘二娃忙道谢了一番。
李三姑抬了抬手,说没事,可目光又落在了赵宁脸上。
“你这娃吹唢呐咋样?跟着你爷好好学了没?”
赵宁将自己的唢呐攥在手里,当即就吹了一段儿。
李三姑听着点点头,“是赵家唢呐的味儿,后生娃年纪不大,吹的倒是跟你爷学成了嘛。”
赵宁笑了一下,道:“还凑合吧。”
“要不三姑我给你介绍个对象,看在你爷的面上,我给你打五折,保证给你说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
赵宁:这是三句不离老本行啊。
“我真不着急结婚,我想先赚钱,没钱媳妇都养不起,哪敢结婚。”
“哎呀,你这娃,没事嘛,先谈着嘛,三姑我给你挑那种能吃苦,还更干的,绝对贤惠体谅人,还会持家。”
赵宁摆手赶紧道:“我才刚开始挣钱,真没想法。”
李三姑见状,也不再强求,转而道:
“你是老赵的孙子,往后你们村要是谁想结婚,你也能过来给我说,我手里有谁家办喜事,到时候也告诉你们。”
赵宁脸上挤出笑容,忙赶紧应道:“好!”
没一会儿,李三姑的男人就回来了,赵宁和刘二娃在李三姑家吃了午饭,俩人才离去。
这下事情全都忙完了,刘二娃蹬着自行车,载着赵宁就朝离家沟过去。
天色刚刚擦黑,赵宁就站在了自家村口。
刘二娃调转车头道:
“小赵,快回家去吧,我也得赶紧走了。”
赵宁目送刘二娃骑车走后,才背着包,攥着唢呐朝自家回去。
这一趟外乡出活儿,他着实见了世面。
不光知道了刘二娃的老丈人,更知道了接活其实找媒婆,更省事,更便捷。
当然,空口白牙是不行的。
但收获最大的一点是,去外乡吹唢呐,真不是件容易事。
距离远,没辆自行车真不行。
要是刘二娃不送他回来。
赵宁感觉光靠自己两条腿走,估计大半夜也不见得能走回来。
不过这趟外乡活儿,他钱赚了,认可度也收获了不少。
赵宁伸手掏出身上的钱,捏了捏,一溜烟的功夫就回了家。
可他当回到自家院子,还没把挣的乐钱交给母亲。
就见母亲的手指头先朝着他的脑门戳了过来,一脸气呼呼道:
“你个死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说前几天你欺负翠红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