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赵宁听见刘二娃的话,跳下自行车,抬头看向夜幕下的院子。
这院地方不算大,可也不小。
一排五孔窑,其中还有两孔是用石头砌了窑面。
从外面看就象是两孔石窑。
但实际就象女人脸上抹了粉,赵宁一走进去,就看到里面还是土窑。
可从外面瞧,绝对是很有排面。
“二娃来啦,这后生娃是”
刘二娃的老丈人掏出烟,递给刘二娃,一边问,一边看向赵宁。
赵宁主动介绍道:
“我李家沟的,我爷‘赵唢呐’。”
刘二娃老丈人忙哦了一声,脸上露出笑道:
“赵唢呐孙子啊,难怪看着有点面生,没来过我们村吧。”
赵宁摇了下头,紧接着就见对方递烟给自己。
赵宁笑着接过,“头一次来。”
“那是哩,不是一个乡嘛,离的远了些,往后跟着我女婿没事多过来转转。”
赵宁点头应了一声。
火柴嚓地点着,赵宁忙抬手挡住,低头将烟点着。
一旁,刘二娃嘬着烟已经抽了好几口了,转身从身上的包里掏出两双黑面鞋道:
“爸,惠红正月里给你做的,让你好换着穿。”
赵宁朝鞋子看了两眼,瞬间明白刘二娃为啥过来老丈人家了。
就是来送鞋的。
赵宁朝那新鞋又望了一眼,暗觉惠红婶子手可是真巧。
一个正月就赶出了两双,刘叔真是好福气。
娶了这么个贤惠媳妇。
赵宁抽着烟,坐在旁边,默默抽烟,听着刘二娃跟他老丈人聊天。
“最近出活儿咋样?”
“还行。”
赵宁听见刘二娃说话,抬头看向刘二娃老丈人。
忽然,他瞧见刘二娃的老丈人,腮帮子跟普通人不一样。
倒是跟吹唢呐的老吹手很象。
赵宁心头猛地一怔,这
赵宁转头看向刘二娃,只见刘二娃嘬着烟道:
“爸,你最近出了几趟活儿?”
赵宁彻底懵了。
“您也吹唢呐?”
赵宁一脸惊诧看向刘二娃的老丈人,眼中布满好奇。
爷爷和大哥之前可没告诉他这一点。
可刘二娃刚才的话,显然是说,我这个老丈人,老吹手了。
“后生娃,眼力还行嘛,这都看出来了。”
赵宁不由地脸色有点红热起来。
这哪是他看出来的,是听出来的。
“李赵北陈听过没?”
赵宁听见刘二娃老丈人的话,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
“你该不是陈”
赵宁话说一半,扭头看向刘二娃,见其笑着道:
“没错,我老丈人就是陈南国,这里就是北岭村。”
赵宁吃惊不已。
跟爷爷齐名的陈南国,竟然是刘二娃的老丈人。
他只听爷爷说过,这边乡里有个吹唢呐的,跟自家一样,祖辈都吹。
唢呐吹的技艺相当不错。
可没想到,今儿自己居然坐到人家家里来了。
“陈老师傅,我爷给我说起过你哩。”
赵宁连忙从炕沿儿上站起,一脸躬敬说道。
这位可是老前辈,不光老,而且唢呐吹的跟爷爷一样,十里八乡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淡然,名气比爷爷差一点,但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
在人家这边乡里,那可是响当当的唢呐第一吹。
“坐吧,坐吧,都是老黄历了。”
陈南国说着,抬手示意赵宁坐下,缓缓道:
“我跟你爷以前都还行,现在是不中用了,现在吹不动,我今年也准备不吹哩。”
赵宁一脸惊诧。
而一旁的刘二娃更是惊的脸色大变。
“爸,你咋不吹哩?”
刘二娃问完,顿了一下,又道:
“爸,不吹也好,小赵他爷都三年没吹了,去年年底,都把唢呐这手艺全交给小赵了。”
陈南国望向赵宁,微微颔首。
“交给你们年轻人是对的,我们这帮老家伙,往后听着就行哩。”
窑洞里的煤油灯依旧发出昏暗的光芒,赵宁看着陈南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刘二娃问道:
“爸,你不吹了,那你这边乡里的红事白事,往后全交给你那几个徒弟?”
陈南国道:“不然交给你?”
刘二娃被噎了一句,赵宁更不知道说啥。
这是人家翁婿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说话的好。
赵宁便抽着烟,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一旁。
可心里久久没法平静。
北岭村的陈南国啊。
唢呐吹的很是一绝。
今年就不吹了,实在是可惜。
他还没当面听过一次呢。
睡觉前,赵宁躺在炕上,朝一旁抽烟的刘二娃问道。
“叔,你老丈人有多少徒弟?”
“四个,全都是我姐夫。”
刘二娃吐出嘴里的烟道:
“我老丈人没儿子,五个女子,我媳妇最小,其馀四个都嫁给我老丈人的徒弟了。”
赵宁哑然,看着刘二娃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压根不知道这些,这趟出来,可算是长了不少见识。
刘二娃弹掉手里烟灰道:
“这边乡里,也就只有我老丈人教的那四个徒弟,是正儿八经的吹手,其馀的半路吹起唢呐的倒是不少,可水平差的很,秋塬岭那趟活儿,就是因为我那四个姐夫没时间过去,只好托人让我来吹。”
赵宁脑海中思绪翻涌,心中暗道:
“这岂不是说,这边乡里,陈家班将整个红白喜事的活儿,全包揽了?”
这么一想,赵宁不禁打了个寒颤。
难怪人家院子气派,窑口都能用石头砌上一层。
实力允许啊。
赵宁枕着枕头,仰面望着漆黑窑顶,刚想整理思绪,就见刘二娃道:
“小赵,头前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老丈人让我明天去见个人,我看你就跟着我一块去吧。”
“这不好吧,叔。”赵宁说道。
“没事,我老丈人跟你爷的交情很深,他能让我去见,就不怕让你跟着去。”
赵宁思量道:“那行,叔,听你的。”
转过天一早,赵宁和刘二娃吃过早饭后,俩人就离开了北岭村。
赵宁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脑海中还在想着刘二娃的老丈人是‘北陈’这件事。
回过神的时候,他和刘二娃已经到了乡镇集市上。
太阳下,土溜溜的乡镇上,人多的如鱼群一般,不断穿梭。
喊叫声和喧闹声,不绝于耳。
小孩和大人,都混杂在一起,不是往前就是往后。
赵宁和推着自行车的刘二娃站在人群里,不断左看右瞧。
集上卖东西的商家很多,但多数还是年货处理。
再加之一些卖饭食的,以及农具的。
除此之外,赵宁一点没觉得跟自己乡里的集市有啥不同。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这边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转悠了一大圈,赵宁就听见刘二娃道:
“小赵,你等我一下,去供销社里买点东西,你四周转转,待会咱们就去我老丈人说的那人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