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抽出青冥剑的时候，秦风的身体顺着石碑滑下去。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沿着“玄一门”三个字的笔画往下淌，把最后一横染得通红。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陈凡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把剑在空中轻轻一抖，血珠甩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衣角沾了血，但没有去擦。
紫凝站在原地，手已经离开雷鞭。她看着陈凡的动作，目光扫过那具尸体，又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她的呼吸很轻，节奏平稳。
执事长老带着人走上台阶。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紧张的神色。他们在离尸体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人敢再往前走。
“死了？”执事长老问。
陈凡点头。“天宝阁副阁主秦风，今夜潜入我玄一门，以下毒手段逼迫交出《奔雷拳》与变异丹方。”他说，“阴谋败露后拒捕反抗，已被诛杀。”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看向秦风腰间的玉牌，确认了身份。也有人盯着地上那滩血，脸色发白。一个外门弟子小声说：“他是副阁主……就这么杀了？”
“他给我下毒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自己是副阁主？”陈凡转头看着说话的人。
那人立刻闭嘴。
执事长老上前一步，声音低了些：“你为何不留活口审问？此事牵连不小，若无实证，怕是难以服众。”
陈凡没答话。他弯腰从秦风怀里摸出酒壶，打开塞子，倒了一滴液体在指尖。他走到旁边一株枯草前，将那滴液体抹上去。
草茎瞬间变黑，接着化成粉末，随风飘散。
“蚀魂散。”他说，“三品毒药，沾肤即伤神魂。他服了解药，但那不是解药，是控毒印的引信。只要我稍有迟疑，他就会自爆，整座山门都会被污染。”
执事长老盯着那株枯草，沉默下来。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几息，执事长老才开口：“你说得对。此人死有余辜。”
陈凡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紫凝。两人并肩站着，目光都落在秦风的储物袋上。
“拿来看看。”紫凝说。
陈凡蹲下，解开袋子。里面有不少东西，灵石、丹药、功法册子。他一件件翻过去，动作很快。最后他摸到一张兽皮，边缘磨损，中间画着路线图，中央四个字：血河归墟。
紫凝凑近看了一眼。“这图不对。”她说，“阴气太重，像是用死人血画的。”
陈凡没说话。他把地图摊开，手指划过那些线条。当他触碰到中心位置时，地图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察觉。
紧接着，图中某个节点泛起一丝红光，像是一滴血落下，又像是一扇门打开。那光一闪即逝，但他们都看到了。
“它活了。”紫凝低声说。
陈凡迅速将地图收起，塞进怀里。他运转灵魂空间，金色丝线从识海延伸而出，缠住地图一角，直接将其拉入空间深处。混沌之气立刻包裹上去，隔绝一切外界联系。
“不能留在外面。”他说，“这东西被人动过手脚，可能是追踪，也可能是诅咒。”
紫凝点头。“我刚才用雷法试探了一下边缘，雷光被吸进去了。这不是普通的图。”
陈凡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有些发亮，远处传来鸡鸣。山门前的火把还在烧，但光线已经开始减弱。
他低头检查青冥剑。剑柄末端有一块暗色痕迹，颜色偏紫黑，不像血。他用拇指蹭了一下，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感，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这东西沾上了。”他说。
紫凝皱眉。“会不会是毒？”
“不像。”陈凡摇头，“如果是毒，早就发作。这是别的东西，可能是某种印记，附在武器上用来定位的。”
他试着用灵火灼烧那块痕迹。火焰腾起，可那紫黑色的东西遇火不燃，反而往金属缝隙里渗。
“烧不掉。”他说。
他不再浪费时间。将青冥剑也送入灵魂空间，封进最深处的一处角落。推演模块立刻启动，开始解析成分。
“先放进去。”他说，“等我回头细看。”
紫凝看着他。“接下来怎么办？”
“查。”陈凡说，“这张图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身上。天宝阁副阁主，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我要知道是谁让他来的，目的是什么。”
“北域商会？”紫凝问。
“有可能。”陈凡说，“但不止他们。这种级别的地图，一般人接触不到。能拿到它的人，要么进过深渊，要么和深渊里的人有联系。”
“血河老祖。”紫凝说出这个名字。
陈凡没否认。他盯着秦风的尸体，眼神冷了下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钓鱼。”他说，“其实从他踏进山门那一刻起，就已经进了别人的局。”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很有可能。”陈凡说，“他知道的东西不多，刚好够惹出麻烦，又不够威胁到幕后的人。杀了他，既能震慑我们，又能掩盖真正的目标。”
紫凝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做？”
“等。”陈凡说，“他们会来找我。既然图已经激活，对方一定会察觉异常。只要他们动手，就能顺藤摸瓜。”
“你不主动追？”
“现在追，只会打草惊蛇。”陈凡说，“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才会露出破绽。”
紫凝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沉得住气。”
“这种事情急不来。”陈凡说，“我见过太多人，明明占了上风，却因为多走一步，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目光扫过台阶下的众人。执事长老和那些弟子还站在原地，没人敢动。他们的表情复杂，有敬畏，也有忌惮。
“你们可以走了。”陈凡说。
执事长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挥了挥手，带着人转身下山。脚步声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山门前恢复安静。
紫凝站到陈凡身边。“你刚才那一剑，为什么不留一点余地？”
“留余地？”陈凡冷笑，“他敢来下毒，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我不杀他，他也会杀我。这种人，不需要留情。”
“我不是说这个。”紫凝说，“我是说，你完全可以把他抓起来，逼问幕后之人。你选择直接杀掉，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陈凡看了她一眼。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操控局面。”他说，“一旦他开口，事情就会变得复杂。门派要审，商会要查，各方势力都会插手。到最后，真正该负责的人可能毫发无损，而我们却被拖进一堆烂事里。”
“所以你干脆利落，把所有麻烦一次性解决。”
“没错。”陈凡说，“我做事，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
紫凝没再说什么。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快亮了。”
“嗯。”陈凡应了一声。
两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动。晨雾从林间升起，慢慢笼罩住山门前的小路。远处的树影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轮廓。
陈凡忽然抬起手，摸了摸怀里的地图。那张兽皮贴着他胸口，温度很低，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他皱了下眉。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地图又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敲击。
紫凝也察觉到了。她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它又动了。”
陈凡没答话。他把手抽出来，盯着指尖。
上面有一点湿意。
不是汗。
也不是血。
是一种黏稠的液体，颜色极深，几乎接近黑色。他闻不到气味，可皮肤接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立刻将手指收回，运转灵力冲刷经脉。
可那点刺痛感，并没有消失。
反而顺着指尖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