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藏经阁前的广场上，风从山门吹进来，卷起一片落叶。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紫凝已经走远。刚才在雷池边上的话都说完了，该做的事也一件没落下。
他抬手摸了下胸口，青莲印记还热着，龙爪纹路也在跳。这些都不是现在要管的事。
现在他只盯着前方那道石阶——通往主峰议事殿的九十九级白玉梯。孙胖子正站在底下，手里抱着个木匣，脸上全是汗。
“你来了。”陈凡说。
孙胖子点点头，把木匣举高了些：“我按你说的，把阵图全铺好了。就等你这块主令。”
陈凡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玉符表面刻满细纹，像是蛛网缠着一道光脉。他没多看，直接塞进孙胖子手里。
“这是空间大阵的主控令。”他说，“一旦感应到血河老祖的气息，立刻启动第三层禁制。”
孙胖子双手接过，手指有点抖，但他马上把手背到身后，用力攥住。
“我知道。”他说，“三十六座子阵同步开启，地火引上来，封住所有入口。你教过我七遍了，一遍都没忘。”
陈凡看了他一眼。这人还是胖，脸上的肉还是松，可站姿不一样了。以前总缩着脖子，现在肩是平的，腰是直的。
“我不是怕你记不住。”陈凡说，“我是怕你心软。”
孙胖子低头看着玉符，声音低下去：“你是说……要是有人被俘，拿来当人质？”
“对。”
“那我也不会开阵门。”孙胖子抬起头，“谁掉出去，就自己爬回来。我不信命，只信你定的规矩。”
陈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灵魂空间。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气息浮现出来。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人影出现在广场中央。那人影不高，穿着粗布衣，脸上看不出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亮着。
是凡灵。
它没说话，只是朝孙胖子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走向地面。脚落下的地方，石板泛起一圈波纹，像是水面上投了颗石子。
九处阵眼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线从地下蔓延开来，交织成网。整个玄一门的地势仿佛活了过来，灵气流动变得有序而稳定。
孙胖子蹲下身，伸手碰了下地面。光纹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来，在手腕绕了一圈又散开。
“它真的能自己运转？”他问。
“它不是‘它’。”陈凡说，“它是这片山门的一部分。你看到的阵法，其实是它的身体。”
孙胖子愣住，抬头看向凡灵消失的位置。
“那你以后不在……”
“它会守着。”陈凡打断他，“你只要不下错命令就行。”
孙胖子慢慢站起来，把木匣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本薄册子，封皮写着《阵枢要录》四个字。
“这是我抄的备用方案。”他说，“万一哪天玉符坏了，或者信号断了，我就照这个手动调阵。”
陈凡翻了两页，点头：“行。”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弟子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有个人在喊号子，声音清亮。
“你现在管事，比以前忙多了吧？”陈凡问。
“忙。”孙胖子咧嘴一笑，“每天早上要查药材进出，中午听各堂汇报，下午还得去后山看新挖的井。昨晚我睡了不到两个时辰，梦见自己变成一块石头，被人拿锤子敲。”
“撑得住？”
“撑得住。”他拍了下胸口，“以前在矿场啃泥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是你把我拉出来的。现在轮到我守住这个地方。”
陈凡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记得刚进玄一门那天吗？”
“怎么不记得。”孙胖子挠头，“你穿件破袄，站测灵石前面半天没反应。王铁山把你往边上推，说我这种废物别占地方。我当时就在旁边啃饼，看你可怜，塞了块给你。”
“那饼发霉了。”
“我知道。”孙胖子嘿嘿笑，“但我只有那个。”
“可你还是给了。”
“你不也一样？”孙胖子反问，“你有了本事，没跑路，没独吞，把丹方都留下来。你要走的是大事，可也没忘了我们这些人。”
陈凡没接话。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压得低，但没下雨。
“我会回来。”他说。
“我知道你会回来。”孙胖子说，“我不怕你不在，我怕你回来的时候，看见山门变了样。”
陈凡转身，走到广场边缘。那里立着一根旗杆，上面挂着玄一门的门旗。风吹得旗面哗啦作响，边角有些磨损。
他伸手扯了下绳子，把旗降下来一半。
“从今天起，这门由你守。”他说，“我不设掌门，也不立名分。你不是代理，也不是副手。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
孙胖子站在原地没动，但呼吸重了几分。
“你就不怕我搞砸？”
“怕。”陈凡说，“但我更怕没人敢接。”
他把旗重新升上去，然后拍了下孙胖子的肩膀。
“我相信你能行。”
孙胖子咬了下嘴唇，突然大声说：“你放心走！这里有我，有凡灵，还有你留下的东西！谁想动玄一门，就得先踩着我的尸首过去！”
陈凡点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广场。石板缝里长出几根草，屋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响。这些都是旧日的痕迹，现在还在。
他转身要走。
“哥。”孙胖子在后面叫住他。
陈凡停下。
“你答应我一件事。”孙胖子说，“不管你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一定要活着回来。别想着一个人扛，该叫人就叫人。紫凝跟着你，你也别让她拼命。我们在这儿等你，不是等一个英雄，是等你回来。”
陈凡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好。”他说。
他迈步向前，身影渐渐远离广场。
孙胖子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陈凡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才慢慢转过身，把手伸进木匣，取出一支青铜笔。
他蹲下身，将笔尖点在地面阵纹的交汇处。
一道光顺着笔尖流入地下，整座山门微微震了一下。
九座阵眼全部亮起，连成一片。
他低声说：“启动第三层预演模式，持续监控北域气流变化。”
地面回应一道微光，像是眨了下眼。
孙胖子呼出一口气，抬头望向山顶。
风更大了，吹得他衣袖猎猎作响。
他忽然觉得肩膀有点沉，但也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