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雷池边，指尖掠过水面。涟漪散开时，倒影里的他眼神沉静。紫凝就站在三步外，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
半月前他们跳进这池子的时候，雷光劈得人睁不开眼。现在水面平静，只有几缕金线在底下缓缓流动，像快熄的炭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纹路里嵌着淡青色的光，那是混沌青莲的气息，和雷池的紫意缠在一起。灵力运转一圈，经脉里没有滞涩感了。化元五层中期，比进池子前高了一小境。不算快，但每一分都是实打实压进去的，没靠丹药堆，也没用空间加速强行拔升。
灵魂空间浮出一串字：【雷属性亲和度突破临界，抗性可抵化元巅峰雷劫三击】
他合上眼，又睁开。台阶还在那里。
金色阶梯从池边延伸出去，穿过云层。每一步都冒着细碎雷蛇，噼啪作响。之前走上去会烧皮肉，现在靠近些，只觉得皮肤发紧，像是被风吹久了的感觉。
“成了？”紫凝开口。
“差不多。”他说，“你呢？”
她没答话，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道紫色电弧突然炸开，绕着手腕转了半圈才消散。头顶的天色变了，低云迅速聚拢，隐约有闷雷滚过。
“能控云了。”她声音平平的，“十里内，召之即来。”
陈凡点头。雷灵体不是谁都能练成的，多少人卡在第一步，被雷气反噬得经脉尽断。她能在半月内稳住，已经是逆了常理。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雷池残留的焦味。远处山门的方向，还能看见藏经阁的飞檐，晨雾还没完全散。
他知道该走了。
可脚底像生了根。刚才把《混沌丹经》分下去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现在这块石头又回来了，压得更沉。
孙胖子抱着那本《辨毒录》的样子还在眼前。那小子连字都认不全，却要把整个玄一门的药材进出管起来。王铁山那种人不会死绝，以后还会有新的贪墨、新的欺压。他不在的时候，这些事谁去掀？
但他不能留。
龙族的召唤不是请帖，是战书。不来应，别人就会当他怕了。北域这些人才刚低头，只要他露出一丝软弱，立刻就会有人跳出来翻旧账。
他动了动肩膀，把杂念甩开。
“我刚才看了眼空间。”他说，“推演结果出来了，《紫霄奔雷诀》第三重的关窍已经打通。等到了中天域，遇到雷系禁制不会再硬闯。”
紫凝看着他：“你要动手？”
“他们既然叫了，总得给个回应。”
她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也没反对。
台阶上的雷光闪了闪，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亮了一瞬。陈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肤比平时凉，脉搏跳得稳。
“走不走？”他问。
“你说呢？”
他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两人一起往前迈了一步。池水边缘的石台裂开一道缝，浮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上面的字在跳动，像是活的一样。
【雷霆阶梯，通行资格确认】
【持有者：陈凡，紫凝】
【状态：允许登阶】
石碑裂成两半，沉下去。台阶最下面一级亮了起来，雷蛇游走得慢了些。
“可以了。”他说。
紫凝抬头看天。云层裂开一条缝，能看到更高的地方有山影。盘龙峰应该就在那儿。风更大了，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说，“万一龙族要杀你呢？”
“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我不去，他们也会来找我。”他看着台阶，“而且，这次不一样了。我有你，有空间，还有玄一门这些人撑着后背。不是一个人闯。”
她没再问。
他又说：“你在雷池里没睡好，夜里总是醒。”
“雷气太躁。”
“其实你是怕自己撑不住吧。”他声音低了些，“怕一旦出了事，没人替我挡一下。”
她呼吸顿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只会躲的人。”她说，“我也能杀出去。”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才敢往上走。”
两人站了片刻。陈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紫凝腰间。符纸融进衣服里，看不见了。
“这是护神符，出事的时候会自动护住识海。”他说，“别嫌麻烦。”
“嗯。”
他又摸出一枚玉简，捏碎了。玉简化作光点，钻进地面。这是他留在雷池的最后一道阵法，一旦有外人闯入，消息会直接传到他识海。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灵力开始运转。《紫霄奔雷诀》从第一重转到第三重，经脉里响起细微的雷鸣。胸口的青莲印记发热，和左手的龙爪印记呼应着。灵魂空间同时启动，推演模型全速运行，不断校准外界雷力波动。
紫凝也闭上了眼。她的气息变了，像是和天上的云连上了。一道细小的闪电从她指尖射出，打在台阶上，炸出一个小坑。
“准备好了？”他问。
“准备好了。”
他迈出左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雷光窜上来，顺着小腿爬。这一次没有灼痛，只有一股压迫感，像是背着整座山在走。他稳住身形，右脚跟上。
紫凝紧跟在后。她的脚步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落下，头顶的雷云就厚一分。
走到第五级，陈凡停下。
“怎么？”她问。
“后面可能更难。”他说，“要是你跟不上，就退回池边等我信号。”
“你少废话。”她抬脚越过他，直接踏上第六级，“我走前面。”
他愣了下，笑了。
两人继续往上。第十级，雷蛇密集了些，缠在腿上像藤蔓。第十五级，空气开始扭曲，视线有点模糊。陈凡伸手扶了下额头，灵魂空间弹出提示：【精神干扰增强，建议开启防御推演】
他点了确认。一层无形屏障展开，脑中清明了许多。
紫凝走在前面，步伐没乱。她的头发飘了起来，发丝间跳跃着细小的电光。忽然，她右手一扬，一道雷鞭甩出，抽在前方虚空。
“有人试阵。”她说。
陈凡明白。这是阶梯自带的考验，会模拟敌人偷袭。刚才那一鞭，应该是挡下了某种幻象攻击。
“别管它。”他说，“只管往上走。”
第二十级，整条阶梯突然震动。雷光由金转紫，温度骤升。陈凡感到手臂一阵刺痛，低头发现皮肤起了细密的红点，像是被针扎过。
他咬牙挺住。这种痛比当年在矿场挨鞭子差远了。
紫凝回头看他一眼，放慢脚步，重新并肩而行。两人呼吸渐渐同步，罡气与雷暴融合，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第二十五级，天空轰然作响。一道粗大的雷柱从云中劈下，直冲陈凡头顶。他来不及闪，只能抬手硬接。
青莲气涌上掌心，和雷柱撞在一起。冲击波炸开，震得他后退半步。靴底在石阶上划出两道痕。
“没事吧？”紫凝问。
“小意思。”他抹了把脸，掌心发麻，“再来十道也一样。”
三十级。他们的身影已经半隐在云中。下方的雷池只剩一片金斑。风变得锋利，割在脸上生疼。
陈凡突然感觉到胸口一烫。龙爪印记在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抬头，看见云层深处有一道巨大的影子掠过。
不是错觉。
“快到了。”他说。
紫凝点头。她的雷云已经完全成型，悬在头顶，像一顶紫冠。
三十五级。阶梯开始倾斜，几乎垂直向上。陈凡单手按在石壁上借力，手指触到一处凹陷。那是以前有人留下的抓痕，很深，像是拼了命才爬上来。
他看了一眼，继续往上。
四十级。雷光变成深紫色，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铁屑。
五十级。他的膝盖开始发沉。不是累，是压力太大。每一级台阶都在加重，仿佛整片天地的重量压了下来。
紫凝的手心出汗了，但他没松开。
五十五级。他的左耳突然流血。不是外伤，是体内压力失衡导致的。他吐出一口血沫，继续迈步。
六十级。最后一级。
台阶顶端是一片平地，周围环绕着断裂的石柱。柱子上刻着龙形浮雕，全都残缺不全。中央有个圆形祭坛，表面布满裂纹。
祭坛上方，雷光凝聚成一道门。门后是翻滚的云海，隐约可见山脉轮廓。
陈凡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北域。
山门还在，藏经阁的屋檐清晰可见。他知道，这一走，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走吗？”紫凝问。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