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池的水在往下退。
陈凡脚下的黑色岩石开始发烫，不是那种烧红的热，而是像被抽干了力气，从里面透出一股虚浮的燥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裂缝还在，但那根黑丝没再冒出来。他知道它不是消失了，是跟着雷池一起沉下去了。
头顶的雷云变了颜色。
原本翻滚不息的紫黑色雷暴，此刻像是被什么人从中间剪断，一层层往内塌陷。雷龙不再探头，吼声也停了。整个通道安静得反常，只有脚下阶梯断裂的声音，咔、咔、咔，像是时间在倒数。
他转头看紫凝。
她站在他身边，手指还搭在他手腕上，掌心温热。她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雷灵体和雷池有联系，这种时候最难受。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体内雷脉被人强行拉扯的感觉。
“撑得住吗？”他问。
她点头，“能。”
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没再多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同时往前踏了一步。
这一脚踩上去，整块岩石猛地一震，边缘直接炸开，碎石往下掉，落入一片虚空。下面没有底，只有一片混沌的灰雾。刚才还能看到北域的田埂和河流，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们不能再等了。
陈凡抬脚就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每一步都挑着还有光亮的台阶落脚。那些亮着的地方是雷力残存的位置，还能承重。暗下去的不能碰，一碰就碎。
紫凝跟在他侧后方半步，脚步轻，落地时脚尖先点地，借着雷池最后一丝波动腾身而起。她跳过一段断裂的阶梯，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衣角擦着崩裂的岩壁掠过，差一点就被卷进去。
陈凡伸手把她拽了回来。
两人站定，喘了口气。
前面只剩三段阶梯了。再过去就是出口，外面是云海，山峰藏在里面，还没完全露出来。可这最后三段，每一级都在缩小，雷光忽明忽暗，像快断气的人在呼吸。
“我们得跳。”他说。
紫凝看着那三段越来越窄的台阶，没说话，只是把雷鞭从肩后取了下来，缠在右臂上。这不是要打谁，是准备借力。她知道这一跃不能失败，一旦落空，就会掉进虚空，能不能回来都说不准。
陈凡往后退了两步。
他需要助跑。
紫凝也退了半步，站在他斜后方。她知道他会带她一起跳，但她不能全靠他。她得自己用力，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得跟上节奏。
风从背后吹来。
不是自然的风，是雷池关闭时空间收缩产生的吸力。它想把他们拉回去，不想让他们走。陈凡咬牙，双腿发力，冲了出去。
第一步，踏上第一段残阶。石头在他脚下裂开，但他没停，借着那一瞬间的反弹力继续向前。
第二步，他在空中扭身，左手往后一捞，抓住紫凝的手腕。她顺势跃起，两人并排飞出。
最后一段阶梯离他们有十丈远。
正常情况下不难，但现在这十丈之间全是裂痕，空气扭曲，踩上去可能直接塌陷。他不能落地，只能飞过去。
他右手握拳。
混沌雷莲拳的余劲还在体内流转。刚才那一拳打出后就没散，一直压在丹田处，像一块烧红的铁。现在正好用上。
他把那股劲提到手臂，拳头一震，雷龙虚影绕臂一圈，轰然炸开，形成一股推力。
借着这股爆发，他拉着紫凝，在空中划出一道长弧。
十丈距离，眨眼即至。
他们的脚终于踩上了最后一段阶梯。
石头剧烈晃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纹。这片区域的雷力已经枯竭，支撑不了多久。陈凡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回头一看，他们刚刚跃过的那段阶梯彻底碎了，化作无数光点，被虚空吞没。雷池的水面已经降到通道底部，只剩薄薄一层泛着微光的水膜，正在一点点蒸发。
通道要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域。
透过逐渐闭合的光门缝隙，还能看到一角大地。天还在下雨，村子安静，玄一门的老树下，扫地的少年还在挥动扫帚。那人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有人正拼了命地往外冲。
陈凡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喊，也没挥手。他知道那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他只是盯着那个身影，看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
声音很轻，却被风卷着送了出去。
紫凝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她没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过来，重新握住他的手。
他知道她懂。
她不需要他解释为什么要走，也不需要他说什么时候回来。她只是选择跟着他，不管前面是什么，都一起闯。
脚下的阶梯又震了一下。
这次震动更大，整块石头裂成四块，边缘开始往下剥落。他们不能再停了。
陈凡抬头看向出口。
云海翻涌，那座盘踞巨龙虚影的山峰终于露出了全貌。山顶有一片开阔地，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台，上面插着一把断剑。那是雷泽圣地的入口，也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他拉着紫凝，往前跨出一步。
石头在他脚下断裂。
两人腾空而起，朝着云海飞去。
就在他们离开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整个雷霆阶梯崩塌了。
雷池彻底沉寂，水面完全消失，光门合拢，最后一丝雷光熄灭。通道关闭，北域恢复平静。雨还在下，风吹过山谷，没人知道刚才有一场生死冲刺。
陈凡和紫凝的身影穿过云层。
风很大，吹得衣服贴在身上。紫凝的长发被吹乱，遮住了半边脸。她抬起手拨开，眼睛一直看着前方。
山峰越来越近。
他们能看清石台上的断剑了。剑身布满裂痕，但仍有微弱的气息散发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兵器，是某种契约的象征。
陈凡松了口气。
他们活下来了。
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中天域不会轻易接纳一个下界来的修士，就算他打出了一拳让龙影开口，也不代表他就安全了。等着他的可能是试探，是围堵，是更狠的手段。
但他不怕。
他一路走来，哪一关不是拿命拼的。
只要他还站着，就没人能让他跪。
紫凝忽然轻声说：“你有没有觉得……太顺利了？”
他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龙影认你，通道让你过，连最后一跃都没人拦。”她皱眉，“不该这么容易。”
陈凡沉默。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按理说，雷泽圣地这种地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人进来。就算他有混沌青莲印记，有雷灵体同行，也应该经历一场试炼。可从头到尾，除了阶梯崩塌，根本没有其他阻碍。
太安静了。
他握紧了拳头。
体内那股混沌雷莲之力还在，随时可以再打一拳。他不信邪，谁敢在这时候跳出来，他就一拳轰到底。
两人继续向前。
云层分开，山峰清晰可见。
他们离石台只剩百丈距离。
就在这时，陈凡胸口突然一紧。
混沌青莲印记又热了。
不是之前的那种温热，是灼烧般的痛。他低头去看，发现印记的颜色变了，不再是青色混金丝，而是透出一丝暗红，像是渗了血。
他脚步一顿。
紫凝察觉不对，立刻停下。
“怎么了？”
他没答。
因为他看见，石台上的那把断剑，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