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镜像台边,手刚搭上台阶边缘,耳边就传来主持长老的声音。
“第九镜像,准备。”
他没动。
光阵中央的符文开始旋转,蓝光由内向外扩散,地面微微震动。一道人影从光芒里走出,脚步一落地,整座石台都嗡了一声。
是李炎。
赤火门少主穿着暗红长袍,腰间佩剑未出鞘,脸上带着冷笑。他抬眼看向陈凡,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你打了我七个人。”他说,“现在,该我还了。”
话音落下,他双手猛然掐诀,一口精血喷在掌心。血雾腾起,瞬间被点燃,化作一层血色火焰裹住全身。
空气变得灼热。
他的气息暴涨,速度直接提升三倍,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冲到陈凡面前,右拳直轰面门。
陈凡后撤半步,侧身避过拳头。拳风擦过脸颊,皮肤发烫。
李炎不等收招,左腿横扫,带起一阵烈焰。陈凡抬臂格挡,手臂被火舌舔中,衣袖焦黑一片。
他退了两步,站定。
李炎没有追击,而是站在原地,双臂张开,血焰越烧越旺。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眼神越来越亮,像是已经看到陈凡倒下的画面。
“燃血焚天。”他低吼一声,“这是你逼我的。”
火焰顺着他的经脉流动,灵力翻滚如潮。他再次扑来,这次是双手持剑,剑未出鞘,但剑柄撞向陈凡胸口。
陈凡拧身闪开,指尖在扇骨上一弹,玄铁扇展开,扇面漆黑如墨。
李炎冷笑:“一把破扇子,也敢对敌?”
他转身劈斩,剑气夹着血火横扫而出。陈凡举扇格挡,扇骨与剑刃相撞,发出金属交鸣声。冲击力让他脚底滑出半尺,地面裂开细纹。
李炎趁势逼近,连续出剑,每一击都快得看不清轨迹。陈凡只能防守,扇子在身前划出数道弧线,挡住大部分攻击。
但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
一次交锋中,李炎忽然变招,剑尖直刺陈凡咽喉。陈凡仰头避开,颈侧伤口又被拉扯,一阵麻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
他皱眉。
体内的毒素还在干扰灵力运转,虽然轻微,但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下,足以影响反应。
李炎察觉到了。
他嘴角扬起,攻势更猛。血焰缠绕剑身,每一击都带着焚烧经脉的痛感。陈凡接连后退,脚步开始不稳。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陈凡撑不住了。”
“那血术太强,再这样下去会被活活耗死。”
玄一门这边,几个弟子攥紧了拳头,却不敢出声。
就在李炎又一次跃起,准备从空中俯冲斩下的瞬间,他的右脚落点处,地面突然闪过一道极淡的雷纹。
没人注意到。
连他自己也没感觉。
可当脚掌踩实的刹那,一丝电流窜入经脉,与暴走的血气猛烈碰撞。
李炎身体一僵。
就是这零点一瞬间的迟滞。
陈凡动了。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李炎冲上去,玄铁扇合拢,指尖灌注灵力,将《裂地剑诀》的破山之势压进扇骨前端。
扇尖如剑。
直刺李炎持剑手腕的剑脉节点。
李炎察觉不对时已经晚了。扇尖点中那一瞬,他整条手臂像是被雷击贯穿,灵力失控回冲,反噬自身。
“啊——!”
他惨叫出声,手中长剑“咔嚓”断裂,剑骨寸裂,碎片飞溅。
剧痛让他跪倒在地,额头砸在石台上,发出闷响。
血术开始反噬。
他脸色由红转紫,嘴角溢出黑血,双手抽搐,想运功压制却根本提不起灵力。血焰在他身上乱窜,烧得皮肉焦黑,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全场安静。
刚才还气势滔天的赤火门少主,现在蜷缩在地上,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陈凡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
扇子收起,插回腰间。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脚,轻轻踢了下李炎的脸。
李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眼睛瞪着天空,满是不甘和恐惧。
陈凡转身,准备下台。
可就在这时,李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挣扎着抬起手,指向陈凡。
“你……你以为这就完了?”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赤火门不会放过你……我父亲……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陈凡停下脚步。
他慢慢回头,看着地上这个还在嘴硬的人。
然后他走回去,蹲下,一只手按在李炎胸口。
李炎一惊,想躲,可动不了。
陈凡掌心贴着他衣服,灵力缓缓注入。
不是攻击。
而是一股温和的力量,顺着对方紊乱的经脉游走一圈,把几处即将爆裂的灵脉暂时稳住。
李炎愣住了。
他以为陈凡要杀他。
可这个人不仅没动手,还帮他续命。
“我不杀你。”陈凡说,“但你要记住今天的事。”
他松开手,站起身。
“回去告诉你父亲,下次想赢,就派更强的人来。别再用这种自残的手段,丢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台阶。
李炎躺在地上,望着他的背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台下依旧没人出声。
玄一门弟子看着陈凡一步步走下来,脚步沉稳,衣服虽有破损,但身形挺直。他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赤火门那边,几个弟子冲上台,手忙脚乱把李炎抬下去。他们脸色发白,经过陈凡身边时,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主持长老站在台边,手里玉牌捏得紧紧的。他本想宣布第九战结束,可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陈凡走到广场边缘,停下。
他伸手摸了下脖子上的伤口,指尖沾了点血。不多,但有点黏。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又抬头望向远处赤火门阵营。
那边有个老者站在人群前方,身穿赤袍,满脸怒容。应该是赤火门主。
两人目光隔空相遇。
老者死死盯着他,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陈凡没躲。
他就这么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笑,也不怒。
几息后,他收回视线,抬手把脸上的血迹抹掉。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丹药吞下。
药味苦涩。
但他咽得很干脆。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李炎败了,赤火门丢了脸,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在乎。
他早就不是那个躲在柴房里熬药的少年了。
谁想打,就来打。
他接着往前走,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院子。
身后,镜像台的光阵渐渐熄灭。
李炎留下的血迹还在石板上,黑一块红一块。风吹过来,卷起一点焦灰,落在裂缝里。
陈凡的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