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安庆探子回报,贼军大庆三日,军纪废弛。”
幕僚张文启呈上密报,“城墙守备松懈,夜间岗哨减半,士兵多酗酒。”
另一武将激动道:“大人,此天赐良机!末将愿领精兵夜袭,纵不能破城,也能重创贼军!”
阿尔津却不置可否,转向角落一人:“周先生,你怎么看?”
此人名周墨,原为南明兵部主事,降清后成阿尔津首席幕僚
他捻须沉吟:“李玄狡诈,此恐是诱敌之计。然……”
“然什么?”
“然我军坐守孤城,终非长久之计。”
周墨分析,“图赖新败,朝廷必问责。大人若寸功未立,恐遭迁怒。依学生之见,可派小股精锐试探。若真是陷阱,损失不大;若贼军真的大意,则可扩大战果。”
这话说中了阿尔津心事。他沉思良久,终于拍案:“好!就依周先生。不过要谨慎——选五百精锐,乘小船夜袭。若遇伏,立即撤退。”
“得令!”
周墨领命出府,回到自己宅邸后,却悄然写了一封密信,交给心腹家丁:“连夜送往安庆,务必亲手交到李大帅手中。”
家丁领命而去。
周墨望着窗外夜色,喃喃道:“天下大势,该变一变了……”
十月十五,夜,暴雨如注。
五百清军精锐乘二十艘小船,从池州水门悄然出发。
士兵皆着黑衣,兵器涂黑,桨橹包布,在雨声掩护下顺流而下。
子时,船队抵近安庆水关。
关墙上只有零星火把,哨兵蜷缩在避雨处,似乎睡着了。
清军头目王参将心中暗喜,打了个手势。
三十名善于攀爬的精锐口衔短刀,抛出飞爪,悄无声息爬上城墙。
第一批士兵刚翻过垛口,异变陡生!
关墙上火光大作,数十支火把同时燃起。原本“沉睡”的哨兵翻身而起,手中赫然是已上弦的弩机。
“放!”
箭如雨下。爬上墙的清军精锐瞬间被射成刺猬。
与此同时,江面上下游同时出现靖难军战船,封锁了退路。
王参将魂飞魄散:“中计了!撤!快撤!”
但为时已晚。
二十艘小船被堵在狭窄江段,进退不得。
岸上、船上箭矢齐发,清军纷纷中箭落水。仅半炷香时间,五百精锐全军复没,王参将被生擒。
几乎在同一时刻,池州城外五里。
暴雨中,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如鬼魅般行进。
士兵皆穿蓑衣,脚步轻捷无声。
为首者玄甲玄衣,正是李玄本人。
“大帅,周墨来信,阿尔津已派兵夜袭。”亲兵禀报,“城内守军约三千,四门皆有岗哨,但南门守将是周墨旧部。”
李玄点头:“按计划行事。”
军队分作四队。郝摇旗领一千人迂回至北门佯攻,刘体纯领一千人控制东、西二门外要道,李玄亲率三千精锐直扑南门。
南门城楼,守将赵千总焦躁地踱步。
他是周墨一手提拔,早有归顺靖难军之心。今夜周墨密令:若见三支绿色火箭,即刻开城。
“来了!”亲兵低呼。
夜空中,三支绿色火箭穿透雨幕,炸开幽光。
赵千总一咬牙:“开城门!迎王师!”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
李玄挥剑前指:“入城!控制府衙、武库、粮仓!降者不杀!”
靖难军如潮水涌入。
雨声掩盖了脚步声,直到军队冲进街巷,清军才惊觉城破。
仓促间的抵抗零星无力,多数清军睡梦中就被缴了械。
知府衙门,阿尔津被喊杀声惊醒。
“大人!贼军破城了!”亲兵撞门而入,满身是血。
阿尔津大惊,拔剑冲出卧室,正撞上率兵杀来的郝摇旗。
“阿尔津,还不投降!”郝摇旗铁枪一指。
“我……”阿尔津环视四周,亲兵已倒下一片,衙门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长叹一声,掷剑于地:“罢了,罢了……”
次日黎明,雨歇天青。
池州城头已换上靖难军旗帜。
百姓起初惊恐闭户,后发现军队秋毫无犯,这才陆续开门。
有大胆的商铺甚至挂出“恭迎王师”的条幅。
知府衙门大堂,阿尔津被押上来。
他官服不整,发髻散乱,却仍挺直腰杆。
李玄端坐堂上,打量这位败军之将。
良久,开口:“我不杀你。”
阿尔津一愣。
“给你两条路。”李玄道,“一是降,编入我军,待遇与旧部一视同仁。二是走,我放你回南京,但你需替我带封信给多尔衮。”
“你……真放我走?”阿尔津难以置信。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虽非使者,但我有些话,需有人带给多尔衮。”
李玄示意亲兵递上一封火漆密信,“如何选择,你自己定。”
阿尔津接过信,手微颤。
他沉默片刻,单膝跪地:“败军之将,蒙大帅不杀,已是恩典。但……末将家小皆在沉阳,若降,恐祸及亲族。愿为大帅送信,以报活命之恩。”
“可以。”李玄颔首,“给你三日准备。三日后,送你出城。”
阿尔津叩首告退。郝摇旗不解:“大帅,为何放虎归山?这厮回了南京,必会带兵再来!”
李玄摇头:“阿尔津性情谨慎,经此大败,已丧胆气。放他回去,清廷未必再用他。更重要的是——”
他展开地图:“我要借他之口,告诉多尔衮:江南之地,非满人铁蹄可轻易踏平。更要让他以为,我军下一步要东进南京。”
刘体纯眼睛一亮:“实者虚之,虚者实之?”
“不错。”
李玄手指点向九江,“我们真正的战场,在九江。多铎大军不日将至,那才是生死之战。”
十月十八,池州光复的消息传遍江南。
太平府守将遣使来降,庐州、滁州等地守军动摇。
一时间,靖难军声威大震,投军者络绎不绝。
但李玄却在此时召开军议,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
“留五千兵守池州,八千兵守安庆。其馀主力,随我回师九江。”
众将哗然。
郝摇旗急道:“大帅,正该乘胜东进,直取南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