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时辰到了。”亲兵提醒。
李玄放下千里镜:“传令陈永福:转向,反击。点火。”
三支红色响箭冲天而起,在正午的阳光下炸开刺目光芒。
陈永福看到信号,精神大振:“弟兄们,转身,杀回去!”
五十艘靖难军战船同时转向,动作整齐划一,哪还有半点溃败之相。
船侧炮窗齐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追来的清军快艇。
“放!”
轰!轰!轰!
火炮齐鸣,江面腾起数十道水柱。
冲在最前的五艘清军快艇当场被击沉三艘,其馀两艘燃起大火。
清军水兵这才惊觉中计,慌忙后撤,但已来不及了。
上游拐弯处,三十艘火船顺流而下。
敢死队员点燃导火索后跳入江中,早有准备好的小船接应。
无人操控的火船借风势、水势,如一条条火龙直扑清军船队。
“火攻!贼军火攻!”清军哨兵声嘶力竭。
图赖冲出船舱,眼前的景象让他肝胆俱裂。
狭窄的江面上,他的船队挤作一团,大船转向困难,小船在急流中打转。
而三十条火龙正呼啸而来,最近的已不足百丈。
“散开!快散开!”图赖怒吼。
但命令传达需要时间。
清军旗语兵拼命挥旗,各船却乱成一团。有船想左转撞上了右侧友船,有船想后退却被急流推向前方。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一艘二号福船。
轰!浸油的柴草瞬间爆燃,火舌舔舐船帆,顺着缆绳蔓延。
船上的清军水兵尖叫着跳江,多数人被沉重的铠甲拖入江底。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火船接连撞入清军船阵。
江面上烈焰腾空,黑烟滚滚,烧焦的木料味、皮肉味混杂着硫磺的刺鼻气息弥漫开来。
“放箭!”
鹰嘴崖上,郝摇旗一声令下。
三千弓弩手同时起身,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江面。
他们专射船帆、陀手、旗号兵。清军战船失去操控,在江心打转,又撞上其他船只。
右岸芦苇荡,刘体纯率兵杀出。士兵们将点燃的火油罐抛向近岸的清军小船,用长竿推开想靠岸的敌船。江边一时火光四起,落水的清军刚爬上岸,就被长矛刺穿。
“大人!旗舰起火了!”亲兵惊呼。
图赖回头,只见后舱已冒出黑烟——一支火箭射中了帆索堆。
他咬牙拔刀:“救火!塔克什,你带人守住左舷!”
但局面已不可收拾。靖难军水师主力此时从下游包抄而来,截断了清军退路。
陈永福站在船头,挥刀指向图赖旗舰:“集中火力,打那艘楼船!”
五艘靖难军战船围了上来,火炮、火箭齐发。图赖旗舰连中数弹,船体开始倾斜。
“大人,弃船吧!”塔克什满脸烟灰,“留得青山在……”
“滚!”图赖一脚踹开他,“我图赖征战二十年,从未……”
话未说完,一支流矢射中他右肩。图赖闷哼一声,险些栽倒。亲兵一拥而上,架起他就往救生艇跑。
“放开!我还能战!”图赖挣扎。
“大人,对不住了!”塔克什一记手刀击晕图赖,指挥亲兵将主帅抬上小艇。十馀名精锐划桨,在乱军中拼命向东突围。
陆上战场同样惨烈。
清军步兵在杨家嘴登陆后,原本要修筑营垒,却突遭郝摇旗分兵的五千精锐伏击。
靖难军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将清军分割成数块,逐个击破。
清军参领阿木尔率两千人拼死抵抗,且战且退至一片滩涂。
郝摇旗亲率三百亲兵冲阵,铁枪连挑七名清军将领,最后与阿木尔战在一处。
“鞑子受死!”郝摇旗大吼。
阿木尔也不示弱,挥刀迎上。
两人战了十馀回合,郝摇旗卖个破绽,诱敌深入,反手一枪刺穿阿木尔咽喉。清军见主将阵亡,顿时溃散。
战斗从午时持续到黄昏。
江面上,清军战船或被焚毁,或被击沉,或被俘获。
侥幸逃脱的不足三成。
陆上,清军伤亡万馀,被俘三千,馀部向枞阳溃逃。
夕阳西下,江面漂满残骸、尸首,江水被染成暗红色。
靖难军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帐内,众将齐聚,人人面带喜色。
此役歼敌一万三千,俘获四千,击沉焚毁敌船一百四十艘,缴获完好的战船四十六艘,军械粮草无数。
而靖难军自身伤亡仅两千馀,堪称辉煌大捷。
“大帅用兵如神!”郝摇旗举碗敬酒,“末将服了!”
众将纷纷附和。李玄却只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帐外夜色中。
刘体纯察觉异样:“大帅,可是担心清军报复?”
“图赖虽败,未死。”李玄放下酒碗,“镶白旗主力尚存,南京还有数万绿营。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池州:“阿尔津始终未动。”
郝摇旗哼道:“那厮定是吓破了胆!咱们要不要顺势拿下池州?”
“池州是要拿,但不能强攻。”李玄沉吟,“阿尔津手握八千兵,城池坚固。若强攻,伤亡必大。且南京清军若来援,我军将陷入两面受敌之境。”
“那该如何?”
李玄眼中闪过计策之光:“传令:全军庆功三日,大张旗鼓。酒肉管够,歌舞不歇。城墙守军可酌量饮酒,岗哨减半——做给池州的探子看。”
刘体纯皱眉:“大帅,这会不会太冒险?万一清军真来偷袭……”
“我要的就是他们来偷袭。”李玄微笑,“不过,不是池州全军来袭,而是小股试探。阿尔津生性多疑,必不敢倾巢而出。”
他招众将近前,低声道出全盘计划。
众人听罢,无不叹服。
当夜起,安庆城陷入“狂欢”。
军营里篝火彻夜不熄,士兵划拳饮酒,歌女弹唱助兴。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醉步跟跄,岗哨稀稀拉拉。
甚至有“喝醉”的士兵在城头撒尿,冲着下游方向骂骂咧咧。
消息很快传到池州。
池州知府衙门,夜。
阿尔津在书房踱步,心神不宁。
他是汉军镶蓝旗人,原为明军参将,降清后因作战勇猛升任总兵。
此人性情谨慎,善察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