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黄梅县郊,红色气焰冲天而起——那是多铎的中军大营,兵力约五万,其中一股深红近紫的气息格外醒目,应该是多铎本人或其亲卫精锐。
大营布局严谨,外设三重鹿角,骑兵营、步兵营、火器营分区明确,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宿将。
大营东侧十里,蓝色气雾弥漫——那是清军水师集结地,大小战船四百馀艘,呈新月阵型排列,主舰上飘扬着镶白旗的旗帜。水师官兵的气息普遍弱于陆军,但船只本身散发出的“金铁之气”显示装备精良。
西侧十五里,一团暗红色气旋正在移动——蒙古八旗的轻骑兵,约三千人,已开始沿江西进,显然是要侦察上游渡江点。
南岸九江周边,蓝色光点代表靖难军。城内有约两万守军,气息驳杂;城外庐山脚下有一万五千人,这是李玄亲自率领的主力;而西面三十里处,五千深蓝色光点如潜伏的毒蛇,那是王雄的铁血军——在他们的气息上方,隐隐有血色战旗虚影飘扬,正是“铁血军魂”的显化。
更让李玄惊讶的是,洗髓大成后的神念与“望气观势”结合,产生了某种超乎系统描述的增强。
他不仅能看见兵力分布,还能“感受”到一些更微妙的东西:
多铎大营中央,那股深红近紫的气息中,竟夹杂着一缕黑色——那是疑虑、尤豫。
这位豫亲王似乎在担心什么。
水师舰队的“金铁之气”有十几处明显薄弱点,应该是船只年久失修或仓促改造的缺陷。
蒙古骑兵的暗红气旋中,有三处小旋涡——那是三名百夫长级别的军官,气息比其他骑兵强出一截。
“原来如此……”李玄心中明悟。洗髓大成让他能解读“气”的更深处信息,这已近乎道家所谓的“洞察天机”。
“张达!”他收回心神,喝道。
“末将在!”老将出列。
“你率一万五千人守城。记住,我要你‘败’,但不是真败。清军第一波攻势,你可全力抵御;第二波,渐显不支;第三波——弃守外城,退入瓮城。诱敌深入,然后,”李玄眼中寒光一闪,“火油滚木,关门打狗!”
“得令!”
“赵铁柱!”
“末将在!”一个满脸横肉的悍将应声。
“你率三千火器营,隐蔽于庐山南麓。清军若从东面迂回,必经蛤蟆口。那里地形狭窄,待敌军过半,以火炮轰其首尾,弓箭手封堵两侧。我要这三千人,吃掉至少五千清军!”
“将军放心,蛤蟆口就是鞑子的坟场!”
“其馀各部,随我移营庐山主峰。多铎老谋深算,见我主力不在城中,必生疑虑。我要让他猜,让他疑,让他分兵——分而歼之!”
“遵命!”
众将领命而去,大军开始有序调动。李玄走下点将台,亲卫牵来战马。
这是一匹大宛良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唤“踏云”。
翻身上马时,李玄能清淅感受到马匹肌肉的每一次颤动,能听到它强健的心跳。洗髓大成后,他对生命的感知细腻了十倍。
“将军,分兵虽妙,但风险极大。若多铎不顾一切直扑九江城,张老将军的一万五千人恐怕……”
“他不会。”李玄摇头,目光如炬,“多铎用兵,最重‘势’。他十万大军南下,要的不是一座九江城,而是摧垮我军的斗志,瓦解南明的抵抗意志。若我军主力未损,即使他拿下九江,也如鲠在喉。所以他一定会先找我主力决战。”
“那将军为何将主力置于庐山?那里虽险,但若被围……”
“因为那里不只是险。”李玄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冷意,“庐山七十二峰,我经营了三个月。每一处隘口都设了伏兵点,每一片林子都藏了补给,每一条小道都布了陷阱。多铎敢进来,我就让十万大军葬身群山。”
大军开拔,向庐山进发。
李玄行在中军,一边策马,一边继续感知战场变化。
望气观势的六个时辰不能浪费,他要在这段时间内摸清多铎的全部部署。
果然,随着靖难军主力离开九江城,北岸的清军出现了骚动。
那团深红近紫的气息剧烈波动,多铎显然收到了斥候急报。
紧接着,三股骑兵从大营分出——一股两千人直扑九江城,显然是试探;
一股三千人沿江向东,疑似要控制下游渡口;
最大的一股五千人,竟朝庐山方向而来。
“来得好。”李玄嘴角勾起。
他勒住战马,抬手:“传令,前军加速,半个时辰内抵达锦绣谷。中军在此列阵,后军分两队,隐蔽于两侧山梁。”
“将军,在此迎敌?”副将疑惑,“此地开阔,不利防守……”
“我要的就是开阔。”李玄目光扫过地形,“此地北临长江,南靠庐山,东西贯通。多铎的骑兵若来,必走东西两路。东路有蛤蟆口赵铁柱的火器营等着;西路嘛……”
他指了指西面一片看似平坦的荒地:“那里地下,我埋了三百个火药罐。骑兵踏入,便是血肉横飞。”
众将悚然。原来将军早有准备!
“但最关键的,”李玄声音转冷,“是那五千骑兵的主将。我要生擒他。”
“将军要亲自动手?”陈文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主帅岂可轻身犯险?”
李玄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神念如蛛网般散开。
洗髓大成后,他的感知范围达到三十丈,在这个范围内,风吹草动、虫鸣蚁爬,皆在掌握。
更重要的是,他能模糊感知到“杀气”。
此刻,西面五里外,一股凛冽的杀气正快速逼近——如出鞘的刀,如扑食的虎。那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才有的气息。
“来了。”李玄睁眼,瞳孔深处有金光流转,“诸位各就各位。记住,待火药爆炸,敌军大乱时,全军出击——但留那主将给我。”
“得令!”
军令传下,靖难军迅速变阵。
中军三千人摆出圆阵,盾牌在外,长枪如林,弓箭手居中。
两侧山梁后,各伏兵两千,偃旗息鼓。
李玄独骑立于阵前,一身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踏云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战意,前蹄刨地,喷出团团白气。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