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让人喉头发紧的苦涩药味。
聂风站在那个巨大的陶土药缸前,眉头微蹙。
缸里的液体呈墨绿色,偶尔翻滚起两个气泡,映出一张刚毅方正、却双目紧闭的脸。
男人赤裸着上身浸泡在药液中,浑身布满了狰狞的暗紫色伤痕,象是被无数毒虫啃噬过。
即便处于这种无知觉的状态,那股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剑意,依旧如寒铁般冷硬,激得药液表面泛起细密的涟漪。
“燕南天。”
聂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天下第一神剑,嫉恶如仇的大侠,传闻中他在半年前为了查找义弟江枫,孤身一人闯入南疆,随后便销声匿迹。
江湖传言他早已死于非命,没想到竟被做成了“药人”,泡在这恶人谷的破缸里。
“他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万春流拿着一根银针,在烛火上燎了燎,随后快准狠地刺入燕南天头顶百会穴。
那原本死寂的躯体微微一颤,缸内的绿色药液瞬间沸腾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
“他在两月前,不知被何人打伤,身中剧毒出现在恶人谷。”
“当时我发现他时,已经被十大恶人轮番上阵,导致体内充满着各种毒素,而就这样,他竟然还剩下一口气。”
万春流声音平淡,象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当时我为了保他,只能骗他们说我要试炼一种万毒化尸水,把燕南天当成了药渣,这才勉强吊住他一口气。”
聂风转过身,看着这个面容枯槁的老头:“既然如此,还要多谢神医高义。”
“高义?”万春流嗤笑一声,把银针扔进托盘,
“在这恶人谷,好人是活不长的,我救他,不过是因为他是绝佳的试药材料。”
说到这,万春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说江枫是你家主君?那就有趣了,燕南天为了找他,把命差点都搭在这里,若是让他醒来,看到自己的好义弟如今成了震慑一方的枭雄,不知脸色会有多精彩。”
聂风没有接话,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窗。
外面的院子里,此时已经围满了人。
杜杀瘫在碎砖堆里生死不知,但剩下的几个恶人却并未逃走。
哈哈儿、李大嘴、屠娇娇,还有一个阴森森的半截人阴九幽,正呈扇形包围了草屋。
聂风看着这群奇形怪状的恶人,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在知道这些人对燕南天落井下石后,聂风就知道这些人一定要死。
不说燕南天和江枫的关系,就算没有关系,聂风也是要杀死这群不知好歹的人。
前面他懒得搭理这群在恶人谷自娱自乐的菜鸡们,饶了他们一命。
但这些人竟不知好歹,还敢出现。
聂风回头看向万春流:“神医,能否让这缸里的药液暂时封住他的生机,便于搬运?”
万春流点头,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了一半粉末进缸。
药液瞬间凝固,像琥珀一样将燕南天封存。
“好了。”
“得罪。”聂风单手提起巨大的药缸,另一只手抓起万春流的后领,直接撞破屋顶,冲天而起。
万春流:“哎哎哎!我没说要和你一起走啊!”
万春流此刻心中都不知道该如何吐槽了,他没说要离开恶人谷啊。
还有就这么抓着他的后领,这是不是有些不尊重他。
“他想跑!放箭!”屠娇娇尖叫。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喽罗扣动弩机,数千支淬毒弩箭如黑云压顶。
身在半空,聂风身形骤停。
风神腿,风卷楼残。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飓风以他为中心爆发。
那些弩箭在触碰到风壁的瞬间,纷纷倒卷而回,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地面。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原本叫嚣的恶人谷喽罗瞬间倒了一地,哀嚎遍野。
李大嘴和哈哈儿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既然都在,那就别走了。”
聂风的声音从风眼中传来。
他虽名为“风”,行事却有雷霆之威。
那股飓风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地面的几大恶人硬生生扯离地面,卷入半空。
狂风如刀,割裂衣袍,切开皮肉。
“啊——!饶命!少侠饶命!”哈哈儿那张笑脸此刻扭曲成一团,拼命求饶,
“我们有用!恶人谷积攒了百年的财宝,还有无数毒方秘籍,我们都交!”
风声不停,直把几人浑身血肉绞杀成血雾后,这才结束。
聂风稳稳落地,药缸里的药液连一滴都没洒出来。
看了眼远处那些逃跑的小喽罗,聂风没再去搭理。
随即带着药缸,步伐稳健地向谷外走去。
夕阳西下,将恶人谷染成一片血红。
这处屹立南疆百年的罪恶之地,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连象样的反抗都没组织起来,便迎来了它的黄昏。
移花宫,寒冰石室。
这里位于地脉深处,四壁由千年玄冰打造,寒气缭绕。
中央的一张白玉床上,燕南天静静地躺着。
那层封住他的凝固药液已经被洗去,露出了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江枫站在床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薄如蝉翼,是用凌云窟带回的赤炎铁精母打造,专破内家罡气。
“啧,这一身伤。”江枫摇了摇头,手指划过燕南天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经脉寸断,五脏移位,还要加之万春流那老头乱七八糟的毒药,换个普通人,早去投胎十回了。”
万春流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燕南天身上的复杂情况,可以说也和他有一份功劳。
虽然他的做法侧面救了对方,但这段时间为了救燕南天,他可没少使用以毒攻毒的法子。
大量奇形怪状,药效不同的毒物被他用在燕南天身上,直接和对方体内的那道致命的剧毒形成短暂的分庭抗礼。
但也导致,大量不用药效的剧毒积攒在一起,出现了融合变异。
“主君,他的生机已经快耗尽了。”聂风站在一旁,低声道,“就算能救回来,怕也是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