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溯和刘蓓跟着柯一文走出这道空间。
然而就在最初时间线的门口,柯一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随即转身看向自己的两个伙伴。
“要不……”柯一文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们别去了。”
“为什么?……”刘蓓突然抬头,看向了柯一文,“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最初时间线结束异化吗?”
“按照史官书的记录,我能肯定……异化本源,是韵生老师。”
柯一文闭上了眼睛又突然睁开,认真的对着两人解释道:“所以,你们去了帮不了我什么,而且可能还会受伤……因为我现在也不确定,韵生老师会不会对我们动手,不确定韵生老师还有没有自我意识。”
“什么?……”陈溯突然向前走了几步,死死的攥住了柯一文的左手腕,“你是说……”
韵生老师……是我们要对付的人吗?
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抗……
“蓓姐……”柯一文没有管抓住了自己手腕的陈溯,反而是向刘蓓问道:“那你觉得……你认为韵生老师,还有意识吗?”
刘蓓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我们在想什么?
或者说……我们在期待什么?
被异化侵蚀成了这样,怎么可能还会有自我意识!!?
柯一文没有从刘蓓那里得到答案,于是又茫然的转头,向陈溯问道:“溯哥……”
“你有什么计划?……提前说好,我陪你。”
一切好像变了,一切又好像没变。
木安年几人在现时间线给他们挡住攻击,他们三人穿越节点,回到最初……去终结异化。
只要他们赢了,那不管是木安年,还是熔岩鸟,还是李宸缘,还是和虫族母体对峙的江南宇,还是那正在和何理部对打的十二天使,都可以休息了。
只要一切都可以结束,只要他们能赢,那……
不知何时,雨开始淅淅沥沥的下,毛毛细雨打湿了柯一文的发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朦胧细雨中竟亮的惊人。
“好……”柯一文眼睛逐渐变得柔和,在细雨的衬托下,两人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昭韵生……
或许……是这雨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一雨丝划开了最初时间线的入口,柯一文三人走进了这片天地。
三人走了很久,城市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管是现境还是地狱,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可以见到的,可以互相交流的人。
雨渐渐的大了起来,但这雨其实对命星者的影响并不大,用精神力很简单的就可以把这些雨挡在身体之外。
不断下落的雨滴逐渐模糊了这个世界,他们感觉自己身边的世界在一点点变的朦胧。
柯一文闭了闭眼睛,手臂向着前方轻轻一滑,周围的那种朦胧神秘气息瞬间被他从中间切开,露出了世界之后的真实。
那是一片截然不同的“真实”。
没有硝烟,没有嘶吼,甚至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
那是一座城市——或者说,是一座镜中梦城的“空壳”。
这里的建筑轮廓依稀可辨,街道纵横,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绝对的、死寂的灰白色调中。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没有云层流动,没有日月光华。
雨,似乎只下在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一边。
三人感觉这里安静得可怕,就连风声都消失了。
柯一文收回手,没有犹豫,率先迈步,跨过了那道由他划开的界限。
陈溯和刘蓓紧随其后。
踏过界限的瞬间,三人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穿过了一层厚重的水膜。
雨并没有跟进来,三人身后的雨声在他们进入的那一瞬间便远去、消失……梦城和外面的世界,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那一个月的战争之中,刘蓓早已升阶,现在陈溯和刘蓓都是四阶,只有柯一文是五阶,还差一点才步入极境。
柯一文上下左右的看了看,然后目标明确的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些许回声。
这里和外面唯一比较像的地方……就是都没有人吧。
也不知道人都去哪里了,或许是都在最后的战争中离世了吧。
他们走了很久,很久。
他们有时候会感觉,周边的景象全部都是虚假的,真实的只有脚下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灰白之路。
柯一文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眼前的街道,而是将目光投向更高的地方……
他看见了。
一栋高楼之上,那一抹白色身影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柯一文歪头一笑,向着那道身影挥了挥手,喊道:“老师,好久不见!”
“别坐那么高啊,下来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奇怪了……这里这么昏暗,什么时候有阳光了?
战场之上,邢重拿着一把枪支撑着自己站起,望向天空,有些疑惑的想道。
轰鸣声在她的耳边响起,对面那队伍里,其中一个异兽走近,“你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意料之外了。”
“我可以给你这个权利……你走吧。”
邢重没有说话,反而是默默转头看向了身后……
她的身后是现境的缓冲区,这里驻守的是中级基地。
再往后……就是那夜晚中的灯火。
那些人们连异兽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是一群群普通人而已……
“好。”邢重麻木的抬起头,“给我二十秒……”
对面的异兽嗤笑一声,然后面朝着邢重慢慢往后退,最后回到了自己队伍里。
“老大,成功了,我们不用和那疯女人打了!”那个异兽给带队人汇报道。
“做得好。”带队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是……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带队人左右看了看,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对面那女人依旧站在那里,给带队人一阵不安感……
“不对!跑!!”带队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大喊道。
队伍最后面的异兽先行离开。
邢重没办法离开,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和她交流过的那个异兽发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于是眼神一狠冲了上来。
在医疗队的邢恩拿出了止血带,安在了不停在流血的断肢处,然后一点一点的扭紧,下面的血终于不流了。
等待伤员全部安顿好后,邢恩走出了医疗队,他所在的这个基地,这些天和对面的异兽队伍一直在僵持,所以伤员算少的了。
“邢恩……”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队长?”
那队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凤岗基地被攻破了……”
邢恩顿了顿,抬头,“知道了。”
“……”队长张了张嘴,然后说道:“后面的人把尸体陆陆续续的带回来了,你要……”
“我一会把姐姐拼好,然后下葬吧……”
可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送回来的尸体都是一块一块的人体血肉组织,那一片片肉还有内脏组织都稀稀拉拉的混在一起,邢恩左看右看,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
甚至因为最后的大爆炸,一些尸体连脸都炸的看不清了,拿水洗了一下都还是那样。
于是邢恩左扒拉右看看,最后沮丧的把一个左手放到了地上。
对不起,我好像找不到你了。
“算了……等着后面做检测鉴定吧。”
邢恩放下尸块,离开了这里。
他望着星空,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流星闪过……金色的。
“流星啊流星……”鬼使神差的,邢恩手指交叠,许下了愿望,“让这一切结束吧。”
柯一文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韵生老师……”
“?”昭韵生低头,然后身影一动,离开了那里。
柯一文眼前一亮,昭韵生站在他旁边,说道:“你现在……不应该先去中心吗?”
“可那又不急。”柯一文嘿嘿笑了笑,“因为……”
“老师,只有你知道异化本源在哪里啊。”柯一文眼神暗了暗,“韵生老师……”
“我其实……”
“其实你不用说的的这么明白的。”昭韵生不知道为什么,比以前更加不通人情了,直接了当的步入正题,“你是来杀我的吗?”
“……”
昭韵生看着这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小一文一笑,“一文同学,你不用隐藏自己的内心……”
“我知道的。”昭韵生叹了口气,“就算我最后活了下来,也是在时间的夹缝中生不如死,如果我之后还活着,那……异化本源便多了个筹码。”
“一文,抬起头,听我说……”昭韵生揉了揉柯一文的脑袋,柯一文的发型还是和之前一样柔软,“如果我死了,那……异化本源就会失去控制我的筹码。”
柯一文此时此刻低着头,昭韵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昭韵生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他在哭。
昭韵生异化后,第一次没有通过圆梦蝶传达情感,就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柯一文他现在很难过……我是不是该安慰一下他?
乖……别哭了。
昭韵生手腕一转,圆梦出现,然后还没等柯一文三人反应过来,昭韵生便举剑,把剑竖在了自己脖颈处。
“也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我还是来做个小科普吧”
“圆梦剑对身体或物体造成的伤口不可逆转,不可愈合……就像虚实规则一样。”昭韵生边举剑边解释道:“一文,如果你不愿意动手,那便……”
“我自己动手吧。”
柯一文听此猛的抬起头,那通红的眼睛和昭韵生平静的眼眸相撞,一阵荒谬感从他的心中传出。
这把剑很危险的……把它放下来,好吗?
“别哭啊……”
眼前人用那依旧柔和的精神力,轻轻擦了擦柯一文的眼角……
柯一文在这一刻,感觉好像一切从未改变……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无论是现在原时间线的情况,还是眼前的这人……都已经不再是初见了。
“如果这样可以拯救世界……”
“那我愿意带着过去被埋葬在这里。”
别!
“……”柯一文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慢慢的蹲下,那双练习精准度不知道多少次的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柯一文能感觉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沾满了温热的鲜血。
“一文……”本体,你骗了我。
那人在划破脖颈前,对着他微微一笑,缓缓开口:“你一定要记住了……现实永远没有两全其美,只有取舍。”
柯一文现在一边用手僵硬的堵住眼前人脖颈处不停流动的血液,一边迷茫的向着身边人张嘴求救。
“而我……永远都是被舍掉的那一个。”还是疼的要命。
身边的两人慌乱的摇晃着他,那声音好像挺大的,但柯一文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听不见伙伴的呼喊声,也听不见自己的求救声……他的耳边,只能听见不断叫嚣的耳鸣声。
还有以前见面时,异化本源对他的嘲笑……
“你不知道啊……”
那个和韵生老师十分相像的人冷笑一声,像是早已经猜到了昭韵生最后会选择的结局:“你迟早会知道。”
“拯救那人,不过是你再虚假不过的目标了。”
不管是昭韵生,本体,甚至是异化本源都清楚的知道昭韵生的结局……
只有柯一文。
他好像疯了,他就像是那不信邪的傻子一样,瞅准了两个相反的目标,不顾一切的想要在终结异化的同时,拯救昭韵生……
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昭韵生思考了很久……他知道柯一文做不出选择,于是他替柯一文做出了选择。
柯一文自欺欺人的给尸体一圈圈绑上了绷带,然而几秒后,那片洁白逐渐被染红……
没用的。
柯一文沉默了,他看着那片刺眼的红色,慢慢的闭上了双眼……他感受到了这三个字的分量。
他没有多说什么,起身,随后转身向着远方走去。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