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还是撤?!
容不得有丝毫的犹豫!
梁军主帅王晏球五味杂陈地望着脚下的被扒成斜坡的荆州西门外城城墙,单单西门这里就折损了他的一万一千人马!
前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于912年调动十余万人修筑重城,此为江陵城大规模用砖之始。此前城墙多为夯土结构,高度仅一丈余(约3至4米);重修后的外城高度提升至二丈(约6至7米),城门楼与敌楼则达三丈余(约9至10米),城楼建于城墙之上,兼具了望与防御功能,高度高于普通城墙,防御能力显着增强。
但这与钟鹏举自行修筑的钟家村,以及大规模扩建的江州(江西九江)、洪州城(江西南昌)相比,存在明显差距——后三者的城墙全部采用钢筋混凝土结构,高三丈;钢筋混凝土箭楼每五丈至八丈修建一座,同样高三丈。
江陵临江段因江岸与城墙距离过近,为避免江水冲刷墙基,城墙无法建得过高,且需预留排水通道,导致该段成为防御薄弱点。
高季兴主政荆南时期,江陵城外城侧重抵御外敌,高度较高;内城作为政权核心区域的最后防线,更注重紧凑性与内部调度效率,高度略低。而钟鹏举则只来得及在各城门后面增设了瓮城结构。
五代时期的江陵城墙远低于明清时期的荆州城墙(明清城墙高约883至9米),主要原因在于五代筑城技术与材料受限,且战争形式以步骑、水军为主,对城墙高度的需求低于后世火器时代。
现时荆州外城主体城墙高约6至7米,以夯土为芯,外侧包砌薄砖(多为墓砖),顶部设垛口,此为主要防御高度。钟鹏举攻占江陵的一个多月里,扩建了十里城墙,并拆除原有敌楼,每面城墙增建数座钢筋混凝土箭楼。
荆州内城城墙高约5至6米,系地震后增筑而成,墙体相对紧凑,侧重核心区域防御。
荆州东南临江段城墙(即南门段)高约4至5米,因临近江岸、受地形限制,城墙低矮曲折,存在大量防御死角,梁军正是在此处偷袭得手。
地道战一直是古代攻城的核心手段之一。攻城方通常挖掘地道至城墙之下,或以木柱支撑后焚烧制造塌陷(如晋军攻打蓚县时所用之法),或通过地道潜入城内(后周攻打寿州时曾尝试此法)。
地道战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土质稳定。挖掘区域的土层需足够稳定,不易在挖掘过程中自行坍塌(如黏土、黄土)。
地下水位低。地下水位过高会导致地道渗水、塌方,甚至淹没工程。干燥土层是成功挖掘的基础。
无坚硬岩层。若城墙下方是基岩,挖掘几乎不可能完成。
荆州城临江且城墙周长三十里,若梁军试图用地道攻塌城墙,会面临两大难题:
一是荆州守将王国强所率守军已配备火炮等新式装备,若梁军开挖地道,守军可通过听瓮预警,并用火炮轰击地道入口或开挖反地道进行反制,因此地道战术在江陵城的实战效果会大打折扣,仅能作为辅助攻城手段,难以成为主攻方式;
二是城南临江段地下水位高,地道易积水无法成型。不过,梁军有前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及其儿子(二人熟悉江陵城防)作为顾问,因此梁军选择在西门实施地道战,并成功通过早已废弃的泄水渠开挖三条岔道,巧妙利用“焚柱塌城”之法攻陷西门瓮城,随后兵分三路,其中一路潜入内城外潜伏。
梁军主帅王晏球他在西门外城城门与千斤闸的开关结构遭守军破坏的情况下,选择动用三千工兵与工匠挖墙实属现实可行之策,具体而言,便是在西门外城挖掘一道可供两匹马并行通行的缓坡。
他一开始下的命令是要把墙体挖穿,挖穿可供两匹马并行的墙体需要挖掘的土方总体积约小于315立方米(通道正面宽35,城高6米,城墙底部厚度15米)。三千人在紧张、高强度的攻城环境下,挖掘总体积315立方米的土方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3小时)。
但这个3小时显然是极度理想化的,它只存在于纸面,完全忽略了实战中的无数致命因素。
结合历史战例(如宋元襄阳之战、明末清初的多次攻城战),在有激烈抵抗和完备城防的情况下:
集中3000人掘开一个缺口,可能也需要5-10天。
攻城方他们更可能采取的策略是:在多个地段佯动,吸引火力,寻找防御薄弱点;或者用挖掘作业作为诱饵,配合主攻方向(如骑兵冲击箭楼)。
这个过程会持续很多天,甚至数周,并伴随着数千人级别的惨重伤亡。最终能否挖通,不取决于理论时间,而取决于守军的防御资源(箭矢、火器、人力、士气)和梁军承受伤亡的决心孰先耗尽。
实战合理估计(面对钟宛均的防御):这是一个以“日”甚至“周”为单位的长期、血腥的工程作业。成功概率极低,更可能演变为一场用人命填的、旨在牵制守军兵力和注意血的消耗战。王晏球的骑兵主攻,才是真正的胜负手,掘墙部队更多是辅攻和牵制。
理论最短时间(无抵抗状态下)挖穿墙体约3小时,此为纯理论计算数值,不具备实际参考意义。
值得庆幸的是,箭楼当时确实缺少可供反击的箭矢与弹药,且下马作战的梁军骑兵以盾牌为掩护,阻挡了箭楼守军的视界与射界。此外,王晏球及时调整作战策略,并未采用挖低城墙顶部一丈砖石及夯土的方式,而是改为在城墙内外各修筑了一个斜坡。
王晏球正略感失神之际,各路斥候陆续赶来汇总战况:
“报!荆州水军三更时对乘船撤退的三万楚军实施半渡而击,四更时楚军内讧,卢统勋派来的代表发动兵谏,楚军主帅被迫投降。荆州水军刚将全部俘虏缴械押往对岸整编完毕,现正对我军水师展开围剿!”
“江边监视荆州水军的五千马军已完成防止荆州水军登陆的任务,请求撤离!”
“报!夏鲁奇部在南门陆门南纪门折损两千五百人,在水门龙陂门折损楼船三艘、艨艟十艘、斗舰二十艘、运输船二十艘、走轲十条;水师偷袭东南段城墙的将士损失五百人!”
“报!夏将军亲率两千人攻打荆州府衙,现陷于巷战泥潭,死伤过千,危在旦夕!”
“报!夏将军派出的攻打东门和北门的两支队伍各两千人,皆被荆州总预备队堵在城墙上,暂时未有被包围的危险;东门和北门城外各两千人的攻城部队已损失过千!”
“报!高从诲等攻打内城的一万部队已损失一千人,现正在收拢部队,计划向荆州府衙方向挺进,请大将军即刻裁定!”
“报!荆州守军一万三千人大约伤亡三千人,敌军已在荆州城内实施总动员,城内主要通道皆已设置街垒,除了老弱和妇幼荆州十万军民正在拆除部分民房用砖石沙泥木条在其余的小巷设置街垒和障碍物!”
王晏球麾下的年月五旬的行军司马,正是此前极力反对其出动镇守大本营的三千人马作为第五梯队进攻西门外城、并动用总预备队攻打西门箭楼的那位。
他听完之后立刻汇总战报:“我军五万将士目前已伤亡一万八千人;水师方面,尚余艨艟十艘、斗舰十艘、运输船二十艘、走轲十条,人员一千。”
一向沉稳的他此刻却沉不住气,语气坚决地说道:“当前我们绝不能半途而废,大营既已失守,当务之急是立即占据荆州,反客为主,置于死地而后生。
应即刻调遣本部一万马军与内城高从诲四千步兵和五千马军,命江边五千马军随后跟进,趁城内街垒尚未构筑完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长驱直入,攻占荆州军的大本营与粮仓库房等要地,彻底瓦解其抵抗斗志!另需下令高从诲部抽调四千人马死守西门城墙,阻挡钟岳部五千马军入城……”
一位年轻的参军面色酱紫地粗暴地打断他说道:“我反对继续进攻!应该马上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