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权将军殉国的悲怆和李云龙石破天惊的誓言,在辛庄的废墟上点燃了一把特殊的火,它不仅照亮生存的希望,也照亮了前进的方向。
但是现实的困难仍然很残酷:独立团残部仍然被重重围困,粮弹皆尽,日军也正在开始调动兵力,准备发动最后的进攻。
就在绝望的阴影又一次笼罩下来的时候,高博站了出来。他埋首于图纸和数据之中时,工程师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由理性计算得来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团长、政委,我们不能坐等观望,也不能硬碰硬了。”高博摊开一张他根据记忆和侦察兵的描述所画的辛庄及周边地形草图:“鬼子现在认为我们是瓮中之鳖,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村里。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他们意料之外的地方钻出去。”
他指着草图上一处不太显眼的地方说道:“这里在村西头被炸塌的牲口棚下面,有一个早年废弃半塌的地道口,通到村外一条干涸的河床,我让人偷偷去勘察了,得到的消息是河床靠近山脚的地方如今被杂草和淤泥堵住了,但是并不难疏通!”
李云龙、赵刚的眼睛马上亮了起来:“地道?可以通到外面?李云龙急忙问道。
“可以!”高博肯定地点头说:“但是要花费时间清理,并且不能有太大的动静。同时要给敌人一个错觉,以为我们会从反方向突围。”
“声东击西?”赵刚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高博的手指指向村东头,继续道:“那里敌人少,但是地势开阔,适合突围——这也是他们希望我们去做的,咱们可以组织一次佯动,把主力……或者说,把所有还能动的战斗人员都摆出从东面决死突围的样子,把鬼子的主力牢牢吸引过去!同时,派出一个小分队,秘密疏通西面的地道。
该计划大胆且风险很高,把主力放在最危险的地方,目的是为了打通一条还没有完全打通的后路。但是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干了!”李云龙一拍大腿,伤口传来的剧痛使他龇牙咧嘴,但并不在意:“就这么办!老赵,你带还能打的,给老子在东头把戏演足了!枪声要密,喊杀声要大,做出拼命的架势!高博,疏通地道的事交给你和工蜂小队!和尚,你带幽灵小队剩下的人,保护高博,地道一通,你们先走,确保路线安全!”
“团长,我留下来!”和尚拒绝道。
“少他娘的废话”李云龙自然知道和尚的意思,此刻在他心中,独立团任何人都可以阵亡,唯独高博不行,这段时间来,他越发认识到高博的重要性,不单单是对独立团的,甚至对整个八路军来说,这样的人才都是宝藏级别的存在。
于是怒声命令道:“保护好秀才,如果有一点闪失,你小子提头来见!记住,这是命令!”
“是!”和尚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高博自然也看出了其中道道,忍不住心中一暖,对于李云龙的并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表示默许,这个时候最忌讳婆婆妈妈了。最后叮嘱了一句:“团长,政委,记住,只要造势就好,不要真拼命!”
“明白!”
李云龙和赵刚异口同声,搞得跟接受上级命令似的,搞得高博都有点不好意思。
行动方案敲定。
夜晚到来的时候,对独立团而言就是最好的掩护。
村东头,赵刚、张大彪组织了包括轻伤员在内的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战士,利用残存的工事,对当面的日军发起了“决死反冲击”。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还有战士们嘶吼着的喊杀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斗,果不其然,这边声势马上引起了周围所有日军的注意,兵力迅速往村东移动集结。
而在村西头的废墟之下,则是另外一种情况。
高博、王大锤带着工蜂小队的骨干,还有魏大勇以及几名幽灵小队的战士,正在挥汗如雨地清理着地道深处的淤泥和塌方土石。
没有大型工具的话,就只能用手挖,用剌刀撬,用缴获的日军饭盒舀泥水。
每个人都变成了泥人,但是动作却非常快而且很安静。
“通了!前面有光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王大锤兴奋地低语道。
一股清新的草木之气涌入进来,令大家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高博马上爬了过去查看,地道的出口就藏在河床一侧茂密的灌木丛之后,很隐蔽。
“发信号,给团长政委说路线已经打通了!”
三声短促的布谷鸟叫声响彻夜空,这是事先约定好的信号。
村东头的“激战”很快平息了。
赵刚、张大彪指挥部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以及夜晚的掩护,迅速摆脱了战斗,相互掩护,悄悄地撤向了村西。
整个过程非常高效且迅速,体现出现有独立团的老兵们具有很高的战术素养。
重伤员首先被抬进地道,接着是轻伤员和技术人员,最后才是战斗人员。
李云龙是最后一个钻进地道的,他回望了一下这片浸透了独立团鲜血的土地,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随即便被决绝所代替,然后一头扎进了黑暗的信道里。
独立团残部如同幽灵一般,在夜色和地道的掩护下,奇迹般地从日军铁桶般的包围圈中钻了出来,悄悄地隐入了辛庄外的茫茫群山之中。
日军很快发现辛庄已经空了,暴怒的鬼子军官下达了更严厉的追击命令。
大量的日军侦察兵、伪军便衣如同篦子一般散布在山中,空中也时常有日军侦察机飞过。
独立团的转移之路依然十分艰难。但是在之后的几次战斗中,高博用他的技术和知识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开始发挥出决定性的作用了。
一次,在部队驻扎山谷的时候,尖兵发现有一支近百人的日军搜索队正沿着山谷向这边走来。因为地形不利于快速撤离,眼看就要鬼子被包围了。
“团长,能不能给我一个班,争取半个小时?”高博找到了李云龙之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李云龙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把分了一个班给高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