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字已经被血迹盖住，不能辨认了。
但是“左权将军”、“壮烈殉国”这几个字，就好比是晴天霹雳一般，带着万钧之力，深深地打在了李云龙、赵刚等人的头上！
时间好象在这个时候静止了。
赵刚拿着纸条的手剧烈地颤斗着，他突然闭上了眼睛，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左权，黄埔一期的精英，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的高材生，八路军总部运筹惟幄的智囊，深受全军爱戴的高级将领！他的牺牲，不仅是八路军的重大损失，也是华北抗战力量的重大打击！
李云龙脸上那副疲惫的表情瞬间被一种强烈的震惊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左权！学识渊博、待人宽厚、就连李云龙都打心眼里佩服的副总参谋长！
怎么就牺牲了呢？怎么可能会呢？他总是冷静地在地图前分析，在会议上条理清淅地发言，即使李云龙捅了娄子也会严厉批评但又暗中保护的长官……没了？
一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巨大悲痛化作的洪流，瞬间就冲垮了他心理所有的防线。
在枪林弹雨中都一声不吭的铁汉，此时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下了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并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巨大的情感冲击使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地窖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听到这个消息的干部、战士们都呆住了，脸上都满是难以置信的悲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李云龙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红得厉害，里面的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近乎涅盘般的痛苦和清醒。他推开想要搀扶他的赵刚，用一种异常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老赵……你……你把电报再念一遍给我听。”
赵刚强忍着巨大的悲痛，用颤斗着的声音把那几个字又念了一遍：“……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将军……壮烈殉国……”
“够了。”李云龙抬手打断了他，扶着残墙挣扎着站了起来，目光慢慢地在地窖里每一个悲愤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刚的脸上。
“老赵……”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沙哑，但是却多了一分以前没有过的沉重与清醒：“我们……我们错了啊……”
赵刚一愣，不解地看着李云龙。
“以前咱们总以为……有了兵工厂，造出了好枪好弹，独立团就能横着走了！就能跟鬼子硬碰硬，就能一个团打鬼子一个联队！”李云龙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悔悟，“咱们光顾着自己肥，光想着把独立团打造成一把最锋利的尖刀！可你瞧瞧！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
他忽然指了指地窖外的焦土和废墟，指了指那些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战士们：“咱们的刀再锋利，能砍断鬼子成千上万的剌刀吗？能挡住鬼子铺天盖地的炮弹吗？咱们独立团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子？！”
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赵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种赵刚从没见过的光芒：“左权参谋长……他用生命告诉了我们，告诉我李云龙！这场仗，不是我们独立团一个团能打赢的！光咱们一家厉害，屁用没有！鬼子可以集中兵力，先打垮其他兄弟部队，然后再象今天这样，调过头来啃我们！”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如果……如果兄弟部队也有我们这样的‘无名式’，有我们这样的‘飞雷炮’，鬼子还敢这么猖狂吗？左参谋长他……他也许就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可怕的假设就象一根毒刺扎在他的胸口。
地窖里一片寂静，只有李云龙沉重痛苦的呼吸声。
大家都被团长的话给镇住了。他们想起了为了保护百姓而被迫走出大山与鬼子硬拼的无奈；想起了骑兵连为了掩护主力，全员玉碎的悲壮；想起了被困辛庄、弹尽粮绝的绝境……
如果八路军都能象独立团之前那样装备精良，局面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赵刚走上前来握住李云龙的手，他的眼里含着泪，但是更多的是理解以及找到方向之后的坚定：“老李你说得太对了，我们错了，之前是我们把走得太窄了，八路军是一个整体，只有整个队伍都变得强大起来，才能真正地打败敌人，左权同志的牺牲不能白费，我们必须做出改变！”
李云龙紧紧握住赵刚的手，仿佛可以从赵刚身上汲取力量，又仿佛要紧紧抓住这样的觉悟，这是用巨大的牺牲换来的。
他把目光投向地窖中所有幸存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但又异常清淅地宣告着，这宣告是对过去的一个总结，也是对未来的一个誓言：
“都听好了！只要咱们独立团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出去，只要兵工厂还在！以后，兵工厂要优先搞装备，造的出来，造。造不出来的，咱们要抢，无论是鬼子的，还是伪军的，全他娘的抢来，咱们独立团，以后不当藏着掖着的土财主了！咱们要当八路军的‘兵工摇篮’！要把技术散出去！要把咱们的经验教出去！要让咱们整个八路军，都变成咬死小鬼子的猛虎！”
老子叫李云龙，在这里对着牺牲的左权参谋长、骑兵连全体弟兄、所有死难的乡亲发誓——此仇，必报！此路，必行”
低沉坚定的誓言在地窖里回荡，穿过厚厚的泥土，一直传到天空中去。
左权将军的牺牲，就象一颗巨大的恒星，虽然它的光芒已经熄灭，
但是它所留下的质量和引力，却彻底改变了李云龙以及独立团这支部队的运行轨迹，
把他们带向一条更加宽广、也更加艰难，但是代表着最终胜利的方向——星火燎原之路。
辛庄的残垣断壁中，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一缕新的、属于集体和未来的光芒，在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