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几人刚来到学校附近那片熟悉的废墟街区，李奕天就突然从一堵半塌的围墙后冒了出来，一脸兴奋。
“杨雨！你回来了！”
他几乎是窜到杨雨面前的，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有没有受伤？”
李奕天紧张地围着杨雨转了一圈，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检查杨雨的后背，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最后只是局促地在裤缝边蹭了蹭。
“好啦好啦，我没事。”杨雨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别转啦，眼晕。”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笑意是真实的。
看到李奕天安然无恙，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你可终于回来了……”李奕天长舒一口气，随即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这些天我是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就怕你们在那边……”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大概是意识到“饭吃不下觉睡不着”这种表述听起来太过暧昧。
李奕天猛地扭头看向站在杨雨身侧的青南，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
“这位是？还有个小宝宝呢？你看起来真年轻，一点不像已经中年的女人，有没有受伤或者哪里不舒服？”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青南原本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怀里的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细弱的呜咽。
“哦？是吗？”
青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皮肤，却让李奕天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来，伸向自己脑后束起的小马尾。
那里别着几根看起来普通无奇的乌木发簪和金属发卡。
她的手指抚过簪身，动作优雅得像是要整理头发，但李奕天作为异化者强化过的直觉疯狂报警。
“噗——咳咳咳！”
站在后面的闻杰终于绷不住了，他原本想憋着，结果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扯得身上还没拆的绷带都渗出点血色。
“李奕天你他妈……”闻杰一边咳一边指着自己缠满绷带的胳膊和额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控诉。
“你看看我这！你再看看她们！哪里像受伤了！我身上这绷带是装饰品吗？！”
他越说越气：“再说了你那个嘴，一点情商没有是吧！人家青南最多也刚二十吧，那个孩子是她救下来的幸存者！你脑子里除了美女能不能装点别的！”
李奕天这才注意到闻杰身上确实挂着彩，然后他像是终于“看到”了闻杰似的，嘟囔了一句：“哦，这还有个人呢。”
“你——”闻杰气得差点把长棍砸过去。
“好了好了。”杨雨赶紧打圆场，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这几个人凑在一起，头疼程度堪比面对一群慕美者。
“先回据点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瞥了一眼李奕天：“奕天，带路。青南，孩子给我抱会儿吧，你休息一下。”
青南摇了摇头，表示习惯了，她的视线从李奕天身上移开，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也随之消散。
但李奕天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这位新队友心里的印象分已经跌到了负值。
回到艺术楼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校园里依旧死寂，那些游荡的丧尸仿佛刻意避开了这片区域，连之前遭遇过的【尸将】也不见踪影。
杨雨一边走一边观察，心中那个猜测越发清晰。
几人偶尔拌嘴，但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脚步声放得极轻。
艺术楼的大门被从内部用桌椅抵住了，李奕天上前有节奏地敲了敲，里面传来窸窣的动静和压低的询问声。
“是我，李奕天。杨雨他们回来了。”
门后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叹息，紧接着是搬动重物的声音。
几秒钟后，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眼镜男生紧张的脸。
他看到杨雨和闻杰，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回来了！太好了！”
“进去说。”杨雨点点头，率先侧身进入。
楼内还是老样子，空气中飘散着灰尘、颜料和淡淡的生活气息。
那几个学生幸存者都聚在大厅，看到杨雨几人回来，脸上都露出安心的表情。
“这是青南，我们的新队友。”杨雨简单介绍，“她暂时带着这个孩子，楼里还有更安静的房间吗？孩子需要休息。”
“有有有！”扎马尾的女生连忙站起来，“最里面那间画室我们收拾过了，比较干净，隔音也相对好一点。”
青南对她点点头，跟着女生往走廊深处走去。
路过时，几个学生都好奇地看向她怀里的襁褓，但很懂事地没有多问。
安顿好婴儿和青南，杨雨几人终于回到那间相对宽敞的备用画室，关上门，彻底放松下来。
李奕天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半旧的登山包，从里面掏出好几包自热火锅：“饿了吧？我这儿存了点好的，今天吃顿热的！”
包装袋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麻辣牛油、番茄汤底、菌菇清汤……不同口味一字排开，甚至还有几包卤蛋和火腿肠。
“可以啊李哥，”闻杰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之前的“恩怨”了，“哪儿搞的？”
“前几天去隔壁街的小超市摸的，”李奕天一边拆包装一边说，“运气好，那地方还没被人翻得太彻底。”
杨雨看着那些热气腾腾开始加热的火锅，鼻腔里钻进越来越浓郁的香气，胃里终于后知后觉地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这几天在足球场和教堂里的经历消耗太大，吃的都是压缩饼干和罐头，此刻热食的诱惑难以抗拒。
几个人围坐在地上，塑料碗里盛着翻滚着红油或浓汤的食物，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
一时间，画室里只剩下筷子触碰碗壁和吞咽的细微声响。
吃了大半碗，胃里有了暖意，杨雨才放下筷子，看向李奕天：“说说吧，这些天楼里什么情况？”
李奕天咽下嘴里的牛肉片，擦了擦嘴，神情认真起来：“按你说的，我没离开太远，主要在艺术楼和附近两栋楼活动。观察下来，有个很明显的规律……”
他伸出食指：“校园里那些丧尸，包括偶尔出现的变异体，真的完全不靠近艺术楼。”
“不是绕着走，是根本不过来，我试过故意在楼门口弄出点动静，远处有丧尸转头，但就是不过来，好像……这里有道看不见的墙。”
“那个【尸将】呢？”杨雨问。
“一次都没出现过。”李奕天摇头，“我甚至去之前遭遇它的那片广场附近看过，那里有它活动的痕迹，但它就是不来这边。就好像……这片区域被标记为‘已清理’了一样。”
杨雨点点头，和她想的一样。
“应该是副本规则。”她舀了一勺汤，缓缓说道，“这里是被玩家通关过的场景，已通关的副本会进入某种‘安全状态’，阻止怪物刷新或进入。”
“这个说法靠谱。”闻杰插嘴，他碗里的火锅已经见底了，正用勺子刮着底料。
“所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青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已经安顿好孩子，走到空位坐下。
“但根据学生们的经历，玩家队伍确实有可能重复进入同一个地点，我们要做好这种准备。”杨雨补充道。
她顿了顿，简略地说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但李奕天都能从她轻描淡写的语气里听出背后的凶险。
“那个王定森呢？”李奕天问。
“他有点私事要处理，暂时离队了。”杨雨说，“但他应该会回来找我们。那个人……实力很强，而且我看不透。”
“有多强？”李奕天下意识追问。
杨雨想了想：“差我一点。”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
“行吧，”李奕天吐了口气，“多一个强力队友总是好的。”
话题又转回据点建设上。
几个人边吃边聊，讨论着物资储备、防御加固、轮流守夜的排班。
热食带来的暖意和安全感让气氛逐渐松弛。
然而，末世从来不会给人太久的安宁。
就在闻杰正吐槽李奕天上次守夜时差点把路过的一只野狗当成怪物揍了的时候——
“起雾了。”
青南平静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交谈。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脸侧向窗外，瞳孔里映出逐渐弥漫开来的、不祥的猩红色。
“红色的。”
“不会吧……”闻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碗边，脸色瞬间垮了下来，“不应该啊！这里不是刚被‘清理’过吗？怎么又生成副本了？！”
“应该不是新副本生成。”杨雨也走到了窗边，她的声音很冷静，“也许是玩家回来了。”
“对，”李奕天也反应过来了，他站到杨雨身侧，“按照规律，起雾玩家出现，雾散玩家消失。如果玩家回到已经通关的副本场景不起雾，那他们不就和我们一样可以到处游荡了吗？这个红雾机制就多此一举了。”
逻辑是通的。
红雾不仅是任务边界的标志，很可能也是玩家“进出”任务场景的通道或标识。
“我去看看。”杨雨转身就往门口走，动作干脆利落，“闻杰说过，这个艺术楼副本是一个叫秋可可、拿着镰刀的少女通关的。而白若芷，如果她真的是玩家，很可能和秋可可是队友。”
这是最直接的线索，也可能是最快找到若芷的机会，她等不了。
“一起。”李奕天立刻跟上。
闻杰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棍，青南则无声地从发间抽下一根金属发簪，反手握在指间。
几人快速但安静地朝楼梯口移动，准备去二楼视野更好的位置观察红雾范围和玩家可能出现的方向。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几步，陌生的声音，穿透墙壁和走廊，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那是男人的声音，音色粗粝，语气里带着一种冷淡：
“十分钟，排查整个副本。我和小王一楼，你们俩去二楼。遇到幸存者直接宰了，找好伏击点和占领目标，227的人一来直接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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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然后几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响起：“ok。”
画室门口的四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杨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场景……太熟悉了。
门后偷听，玩家对话。和第一次遭遇那支玩家小队时，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我遇到的那队人。”闻杰压低声音，眉头紧锁，“韦弦的声音不是这样，秋可可更不会说这种话。”
李奕天的手已经按在了墙壁上，灰黑色的色泽开始从指尖向上蔓延：“来者不善。他们提到‘227的人’，听起来是另一支玩家队伍，而他们是来伏击的。”
“可能就是秋可可的队伍。”闻杰道。
杨雨的大脑飞速运转。
两支玩家队伍即将在这里碰撞。
一支是已经进入副本，正在布设埋伏。另一支代号“227”的队伍，很可能就是秋可可她们，也就是白若芷可能所在的队伍。
而他们现在的位置，夹在中间。
“打团太亏了。”杨雨迅速做出判断，毕竟异化者的能力不能多用，“他们有奶妈或者辅助职业，我们拖不起持久战。”
她看向李奕天和闻杰：“奕天，闻杰，你们去学生那边，保护那几个孩子，并且解决掉他们。”
“青南，你跟我去楼上。趁他们分散搜索，我们分头解决掉负责二楼的那两个人。”
“可我们现在出去就要撞上一楼那两个人吧？”闻杰指了指门外走廊的方向。
“交给我吧。”
青南向前迈了半步，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突然泛起一层近乎银白色的微光。
那光芒很柔和，却让她的瞳孔看起来像两枚打磨过的银币。
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很轻，但在杨雨几人耳中，却仿佛伴随着某种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我施加了【心理学隐身】。时间是一分钟。”
“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会被所有‘有意识的观测者’无视。他们的眼睛能看到我们，但大脑会自动忽略我们的存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镜子、光滑金属面、水面之类的反光物体会照出我们的真实影像。另外，如果我们主动攻击或制造过大的动静，隐身效果也会立刻解除。”
闻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杨雨和李奕天，大家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模样没任何变化。
“真的有用吗？”他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怀疑，“我怎么感觉我们……还挺显眼的？”
“相信她。”杨雨没有任何犹豫。她见识过青南的身手和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这个女子说能做到，就大概率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