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可可看着小瓶子,眼神复杂,“是我最开始,刚到这个纯白房间,检查自己随身物品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口袋里的。”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来的,之前一直没敢动。”
她握着瓶子的手微微颤抖。
“那天早上,我吐了两次,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我就……我就把它拿出来了。”
“我闻到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是血的味道。很浓……很浓的血腥味。”
“我那时候……感觉那味道……和你的血很像,特别特别香,比食堂里任何食物的香味都要诱人一万倍,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让我喝掉它……我……我控制不住……”
“我……把它喝了。”
“喝下去之后……”
“几乎立刻就……不一样了。全身暖洋洋的,力气一下子就回来了,头晕心慌全都没了。”
“整个人……好像饱餐了一顿最美味的大餐,又像是睡了三天三夜自然醒,状态好得……不像我自己。”
秋可可低下头,看着自己如今红润健康的双手,声音再次带上了哭腔和深深的自我厌恶:
“所以我……我很有可能被感染了……变成了那种……需要喝血的怪物。吸血鬼……或者别的什么……”
她终于还是说出了那个让她恐惧到骨子里的词。
“而且……我还吸了你的血。”
秋可可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地看着韦弦,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你也……会不会把你也同化成……那种东西?”
韦弦安静地听完她所有的叙述,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脸颊和那双盛满恐惧与愧疚的眼睛。
“你是电影看多了吧。”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无奈,“虽然你确实是吸了我的血,但我不会变成吸血鬼的。”
他的否定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破了秋可可基于恐怖片建立的想象框架。
韦弦的逻辑很简单,如果自己会变成怪物,那就无法完成“粉发秋可可”交代的,保护秋可可的任务。
秋可可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他:“可是……那些感觉……还有这个……”
她又指了指韦弦脖子上的牙印。
“感觉异常是事实,齿痕留下来了也是事实。”韦弦承认道。
“但这不代表你就是电影里那种怕阳光、睡棺材、能被木桩钉死的吸血鬼。elysiu里的‘异常’,有它自己的规则。你的情况,更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对特定血液产生了某种‘依赖’或‘强烈需求’,并且这种血液能给你带来超乎寻常的恢复状态,至于这瓶提前出现的血……”
“更像是某种‘引导’或者‘预设’。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选择,同时也把你推向了这条……特殊的路。”
他的分析剥离了恐怖传说的外衣,这反而让秋可可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未知依然存在,但至少不再是那个有着固定模板,令人绝望的“怪物”标签。
“那……那我到底是什么?”她茫然地问。
“现在还不知道。”韦弦坦诚道,“需要更多观察。你喝完那瓶血之后,除了状态恢复,还有其他变化吗?力量、速度、反应?或者……对血的渴望,有增减吗?”
秋可可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力量这些并没有什么变化,至于渴望……”
“喝完那瓶之后,就一直没有特别强烈的感觉了,直到……”
她脸一红。
“直到在教堂里,又闻到你的血……”
韦弦点点头,问出了关键问题。
“你还记得当时的事吗?”
秋可可脸上露出努力回忆的神色,但最终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我只记得我们像糖葫芦一样被串了起来,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醒过来已经在大厅里了。”
她完全不记得之后出现的“粉发秋可可”。
韦弦不认为把“粉发秋可可”的事情告诉现在的秋可可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会引入更多无法解释的变量,加剧她的混乱和恐惧,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你咬我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韦弦选择了模糊处理。
“我正在尝试给你治疗,你突然挣动起来,咬了我一口。然后……可能是因为血液的补充,你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一些。”
秋可可听着,脸上愧疚稍减,但担忧更甚:“所以……你的血……真的对我有用?还是……只是因为我补充了……‘食物’?”
“可能两者都有。”韦弦没有把话说死,“但这不意味着你就是怪物,更不意味着你会把我变成怪物。”
他看着她,语气笃定:“至少目前看来,除了这个牙印,我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或异常,你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者失去理智。”
韦弦的冷静和肯定,像一双有力的手,将秋可可从自我谴责和变异恐惧的泥沼中一点点拉了出来。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虽然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情绪明显平稳了许多。
“那……那以后怎么办?”她问,带着依赖,“我……我要是再控制不住……”
“观察,控制,寻找替代方案。”韦弦给出明确的思路。
“留意你自己对血液渴望出现的条件和强度。如果真的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决定。
“可以找我,比起你去寻找未知来源的血,或者伤害其他人,我这里至少是可控的。”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如果必要,他可以成为她临时的“血源”。
秋可可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韦弦,随即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那怎么可以!我……我怎么能……”
“这是预案,不是常规。”韦弦打断她无意义的慌乱。
“前提是你真的无法控制,优先目标是弄清楚你这种‘需求’的本质,以及是否有其他东西可以满足或替代,那瓶预设的血,可能就是线索之一。”
韦弦对那瓶血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很大概率是上个末世秋可可逼迫自己和另外几人放的血。
秋可可看着他的脸,心里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所有的言语都化为了一个坚定的“嗯”。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从紧绷缓和了下来。
纯白的光线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刺眼。
秋可可偷偷瞄了一眼韦弦脖子上那两个淡淡的齿痕,脸又热了一下,小声嗫嚅:“那个……印子……会消吗?”
“不知道。”韦弦如实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不重要。”
对他而言,这确实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痕迹。
比起秋可可身上隐藏的秘密,一个小小牙印,不值一提。
秋可可却似乎不那么想。
她看着那齿痕,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
韦弦站起身。“今天先这样。你刚恢复,又经历了这些,需要休息。记住,观察自身变化,有异常及时沟通,关于你的情况,暂时不要对其他人提起。”
“我明白。”秋可可也连忙站起来,认真答应。
韦弦不再多言,走向房门。
“韦弦。”秋可可忽然在身后叫住他,这次没有加“哥”。
韦弦回头。
女孩站在纯白的灯光下,轻甲泛着冷光,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她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谢谢。还有……对不起。”
韦弦看了她两秒,微微颔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黑门关闭,再次将内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