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县城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将赵青山和孙卫东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刚才面对孙建国的拉拢，赵青山只能打个哈哈略过去。
等酒宴散去，他婉拒了孙建国派车相送的好意，只说想溜达溜达散酒气。
孙卫东借着送行的由头跟了出来，手里夹着根烟，脸上带着几分酒后红晕和捉狭的笑意。
“青山，你这人哪都好，就是这心思深得让人看不透。”
孙卫东说着摆动身体撞了撞赵青山的肩膀。
“月玲那丫头虽然性子静了点，但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又是厂长千金，这条件在县里打着灯笼都难找。
“刚才我叔那意思都摆在明面上了，刚才在桌上，我看你是一点都没动心啊？”
赵青山停下脚步，夜风吹过，让他原本有些微醺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卫东哥，孙小姐确实是个好姑娘，但我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
“我家底薄，现在看着是风光，其实根基还没扎稳。
“这时候谈儿女情长，是对人家姑娘不负责任，也是对我自己的事业不负责任。”
孙卫东撇了撇嘴，“你小子就是想太多，有了我叔这层关系，我也会帮忙，你在县里还能横着走，怕什么根基不稳？”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赵青山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而且，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为了攀高枝才去接近谁。
“我要娶媳妇，那得是我赵青山堂堂正正，凭本事让对方嫁过来，而不是我去当那个倒插门的乘龙快婿。”
孙卫东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少年，其身上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轻视的傲骨。
良久，孙卫东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竖起了大拇指。
“行，你有种，怪不得苏雅对你也是另眼相看，你这心气儿，一般人真比不了。
“我先回了，天黑了，你又喝了酒，开车不安全，在县城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吧。”
说着他看向一旁，正是县城招待所。
嗯。
赵青山应了一声，等孙卫东离开，便进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次日清晨，赵青山没有急着回村。
他先开车去了几家供销社，特意看了看“云河极品薯片”的销售情况。
货架上摆放整齐，生产日期也是最新的，看来林国强被收拾了一顿后，确实老实了，没敢在代工环节搞什么幺蛾子。
确认大后方稳定，赵青山又驱车去了趟县药材公司。
有苏霖山这层关系在，原本紧俏的几味药材，仓库那边二话没说就给批了条子，价格还是内部价。
装了满满半车药材，赵青山这才踩下油门，往赵家村赶去。
回到家时，已是晌午。
等他把药材卸进院里准备歇歇时，卧室里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丁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
赵青山擦了擦手，走进卧室接起电话。
“喂，我是赵青山。”
“青山，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苏雅焦急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大街上。
“怎么了？慢慢说。”赵青山眉头微皱，声音沉稳。
“省红星食品厂动手了。”
苏雅语速很快，“咱们的薯片在省城百货大楼销量太好，动了他们的蛋糕，红星厂昨天推出了‘红星薯片’，包装跟咱们的很象，价格还便宜。
“更要命的是，他们动用了关系，给省里几大百货大楼的采购部施压，今天早上，咱们在百货大楼的专柜位置被撤到了角落里。
“有两家商场甚至直接通知我们要下架，说是要优先扶持省属企业。”
赵青山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红星食品厂，那是省里的老牌国企，体量巨大，根深蒂固。
虽然产品老化，但在省城这一亩三分地上，确实有着难以撼动的话语权。
这是典型的以大欺小，用行政资源和渠道优势来绞杀竞争对手。
也是县里云河食品厂对付青山食品厂的进阶版。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挤出省城市场？”赵青山冷声问道。
“对，而且手段很脏。”
苏雅有些气愤，“他们还放话给那些个体批发商，谁要是敢卖青山牌，以后就别想从红星厂拿货，现在不少分销商都动摇了，咱们的货铺不下去。”
电话那头，苏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助。
毕竟她只是个学生，虽然家里有些背景，但面对这种商业上的围剿和老牌国企的霸道，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赵青山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到苏雅现在的处境，四面楚歌。
“苏雅，你听我说。”
赵青山的声音通过电话线传过去，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镇定。
“市场不是靠关系就能拢断的，是靠产品打出来的，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百货大楼那边，不用去求人，撤就撤了，咱们不稀罕那个柜台。”
“可是……那是省城最好的售卖渠道啊。”苏雅不解。
“最好的渠道，未必是最适合我们的渠道。”
赵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红星厂是地头蛇，在商场里我们斗不过他们，那我们就换个战场。
“你先稳住别慌，等我电话，这一仗，咱们不仅要打，还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挂断电话，赵青山坐在炕沿上，沉思中，他的目光逐渐锐利。
省城这块肥肉，他吃定了，谁也拦不住。
姜青璃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她见赵青山脸色凝重，默默地将水杯递到他手里。
“青山哥，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轻柔，象是一阵春风，吹散了赵青山心头的一丝戾气。
赵青山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省城那边遇到点麻烦，有个大厂子想把咱们挤出去。”
姜青璃虽然不懂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但她看着赵青山却是满眼的新人分。
“不管多大的麻烦，只要青山哥你想做，肯定能成，咱家里这边你放心，帐目和药材我都盯着呢。”
赵青山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恩，有你在，我放心。”
既然红星厂想利用百货大楼这种高端渠道封锁他，那他就来一招“农村包围城市”。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虽然资源多，但也有个致命的弱点。
傲慢，且反应迟钝。
他们盯着的是大商场，大单位，看不上那些街头巷尾的小卖部，学校门口的小摊贩。
但自己手里却有个足以横扫年轻群体的“大杀器”。
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