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赵大鹏和赵军说爆米花摆摊购买的人少了约莫两成之外,其他并没有多大变化。
期间,赵青山大多时间都在分厂盯着。
虽然有刘建军在,但现在正是和红星食品厂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自己产量但凡跟不上,立马就会被人家用盗版辣条占领市场。
不过王全德却是得了几罐茉莉花,眉开眼笑的表示会给赵青山留一些极品茉莉花茶。
现在李怀庆那边也不要茶了,让赵青山全给王全德,茉莉花茶可比单纯的茉莉花有价值多了。
这条路子,赵青山现在只当做一个小礼品的渠道,日常采摘茉莉花存下来就行。
一晃七八天过去。
这天,县百货大楼门前广场。
锣鼓喧天,彩旗飘扬。
巨大的红色横幅拉在百货大楼的门头上:
“热烈庆祝云河酒厂新品‘青山系列’药酒隆重上市”。
孙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站在临时搭建的展销台前,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展销台上,左边堆成了小山的,是包装朴素的“青山康”。
右边,则是被放在丝绒展架上,在阳光下闪铄着乳白色光泽,烫金大字熠熠生辉的“青山尊”。
两旁还立着几个大牌子,上边写着毛笔字宣传语。
“外御风寒,内养正气”
“采天地精华,蕴筋骨风华”
……
为了这次上市,酒厂可是下了血本,不仅请了腰鼓队,还把县电视台的记者都请来了。
然而,热闹是热闹,现实却有些冷场。
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把展销台围了个水泄不通,但大多数人都只是看个稀奇。
“一块八一瓶?这青山康还行,买一瓶回去尝尝鲜倒是可以。”
几个大爷在左边的展台前转悠,掏钱买了几瓶。
但右边的“青山尊”展台前,却成了无人区。”的价格牌,一个个都象是被烫了眼一样,倒吸凉气。
“乖乖,八块八?这酒是金子做的?”
“抢钱呢吧?一个县酒厂出的药酒敢卖这个价?赶上茅台了都。”
“一杯活血络,长久筋骨强?效果也吹的有点过了吧?”
“包装倒是挺好看,但这价格也太离谱了,谁买谁是冤大头。”
议论声、嘲笑声,像苍蝇一样在孙建国耳边嗡嗡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日头渐渐升高。
青山康陆陆续续卖出去了几十箱,毕竟价格接地气,又是云河酒厂出的新药酒,有的是人愿意试试。
可青山尊,一瓶都没动。
几个精美的手提袋,孤零零地挂在展架上,显得格外讽刺。
副厂长韩馀胜站在孙建国身后,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厂长,我就说不行吧。”
韩馀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埋怨,“这价格定得太高了,完全脱离了群众。
“你看,这都一上午了,一瓶没卖出去,电视台的摄象机还在那拍着呢,这要是播出去,咱们酒厂的脸都丢尽了。”
孙建国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手心也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喝茶的赵青山。
赵青山神色淡然,仿佛根本不关心这些事,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腰鼓队的表演。
“再等等。”孙建国咬着牙说道。
“还等什么啊?”
韩馀胜急了,“趁着现在人多,咱们赶紧宣布搞个促销,降价到五块……不,四块,说不定还能挽回点面子。”
“闭嘴。”
孙建国低喝一声,“定了多少就是多少,降价?那以后这牌子还怎么立得住?”
虽然嘴上硬气,但孙建国心里也开始打鼓。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甚至有几个围观的闲汉开始起哄,喊着“卖不出去就送两瓶尝尝”的时候。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外围传来。
“滴……滴……”
人群被强行分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直接开到了展销台的侧面。
车门推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地上。
苏霖山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个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员工。
现场的嘈杂声瞬间小了下去。
在云河县,认识苏霖山的人不少,这可是县药材公司的经理,实权人物,平时想见一面都难。
苏霖山看都没看那些围观的人群,跟孙建国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到赵青山面前,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青山,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苏霖山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新酒上市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要不是我听下面人说,差点就错过了。”
赵青山起身笑着迎了上去:“苏叔您是大忙人,我哪敢随便打扰,这不,刚摆上,您就来了。”
苏霖山转过身,目光落在展台上的“青山尊”上。
他拿起一瓶,仔细端详着那个乳白色的瓶身和防伪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这包装大气,你配出来的药酒,肯定不一般。”
说完,他转头看向孙建国,大手一挥。
“孙厂长,给我来十箱。”
十箱。
一箱六瓶,十箱就是六十瓶。
八块八一瓶,这就是五百二十八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十多块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笑价格的人,此刻都张大了嘴巴,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韩馀胜等人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苏……苏经理,您要十箱?”
孙建国也有点懵,看到苏霖山来,他就知道对方是来给赵青山捧场的,没想到出手这么狠。
“怎么?怕我给不起钱?”
苏霖山哈哈一笑,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团结,拍在桌子上。
“这酒是个好东西,送我老师几箱尝尝。
“还有我那些省里的老同学,一个个都到了这岁数,腰酸腿疼的,正好拿去送礼,这包装,这手提袋,拎出去都有面子。”
苏霖山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他还提着两瓶装的手提袋打量了一番。
再加之他一口气买十箱的举动,比任何gg词都管用。
他的老领导是谁?
那指定是省里的大人物。
连省里的大人物都喝这酒,那这酒能是一般的东西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县城小干部、个体户老板等这些手里有点小钱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们买东西,买的就是个跟风,买的就是个身份。
既然连苏经理都抢着买,那说明这酒绝对值这个价,甚至可能比这个价更值。
“快,装车。”
苏霖山指挥着司机和跟来的员工开始搬酒。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现场大多人都认识他,是县运输公司的王胖子,也是个不差钱的主。
“孙厂长,给我也来两箱。”
王胖子一边掏钱一边喊,“苏经理都说好的东西,那肯定错不了。”
“我也要一箱,给我留一箱!”
“别挤,我先来的,我要两瓶。”
仿佛是堤坝决了口,抢购的狂潮逐渐火热,直至爆发。
刚才还无人问津的青山尊展台,瞬间被挥舞着钞票的手臂淹没。
人们生怕买晚了就没了,毕竟苏霖山一口气拉走了十箱,谁知道酒厂备了多少货?
韩馀胜被挤得东倒西歪,帽子都歪了,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亲自上阵,一边收钱一边喊:“别急,别急,都有货,都有货。”
孙建国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转头看向赵青山。
赵青山端着茶杯看台下的这一幕,神色平静如常。
仿佛眼前这场疯狂的抢购,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少年的好奇,又加深了几分。
苏霖山的吉普车装满了酒,缓缓驶离。
赵青山看着车尾扬起的尘土,不由露出微笑。
苏霖山今天,明显是特意给自己捧场的。
有了这一出,“青山尊”在云河县的高端礼品市场,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