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过了两天。
云河酒厂,会议室。
烟雾缭绕,几个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设计科的科长把几张手绘的草图铺在桌面上,神色有些忐忑。
“孙厂长,赵顾问,这是我们科室连夜赶出来的包装方案,你们过过目。”
赵青山伸手拿过一张。
图纸上画着一个透明玻璃瓶,瓶身上贴着一张大红色的纸标签,上面用黑体字写着“青山尊”三个大字,旁边还配了几朵牡丹花。
他不由皱了皱眉。
这确实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白酒包装,主打一个喜庆,但……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图纸扔回了桌上。
“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
设计科长脸色一僵,求助似的看向孙建国。
孙建国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青山啊,这设计虽然土了点,但咱们县里的酒不都长这样吗?老百姓看着亲切。”
“孙叔,咱们卖的是八块八的药酒,不是八毛钱的散白。”
赵青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如果用这种包装,摆在供销社的柜台上,谁会相信这里面装的是好酒?顾客只会觉得我们卖八块八是想钱想疯了。”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画了几笔。
一个四方柱状,却在转角处带有弧度的瓶身跃然板上。
“瓶子,不能用透明玻璃,要用乳浊玻璃,就是那种像白瓷一样的,拿在手里要有分量,不透光,显得厚重。”
赵青山指着瓶口的位置。
“盖子也要改,别用那种铁皮压盖,一撬就开,太掉价。
“我们要用塑料的,底下弄个塑料环和盖子连接在一块,拧开的时候底下的连接环会断裂,这叫防伪盖。
“现在市面上假酒多,咱们这酒贵,得让买的人放心,塑料环没断,就证明是原厂未开封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声音。
孙建国和几个副厂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年头连易拉罐都是稀罕物,赵青山提出的防伪概念,简直闻所未闻。
“还有外包装。”
赵青山继续说道,“光有个瓶子不行,得有盒子。
“不要那种软塌塌的薄纸盒,要用硬纸板,天地盖的设计,里面要有成型的泡沫或者绸布内衬,把酒瓶子托住。
“盒子外面,不要大红大绿,用深沉一点的颜色,比如藏青色,字要烫金。”
设计科长听得笔尖飞快,额头上却冒出了汗。
这工艺,听着就复杂,成本肯定低不了。
“赵顾问,这……这成本怕是要翻好几倍啊。”设计科长小声提醒。
“成本算在售价里。”
赵青山头也没回,“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袋子,上面画了两根提绳。
“我们要给每一盒‘青山尊’,配一个专属的手提袋。”
孙建国有些不解,“手提袋?这有什么用?拿着盒子不就行了吗?”
赵青山转过身,看向众人。
“孙叔,您想想,如果一个人买了咱们的酒,是去送礼的。
“他拎着一个印有精美烫金字体和商标,质感厚实的手提袋走在大街上,路人一看,哟,这人提的是八块八一瓶的青山尊。
“那时候,他提的不是酒,而是面子,是身份。
“这个袋子,就是他在街上行走的gg牌,也是他眩耀的资本。”
孙建国愣住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确实不是抱着光秃秃的瓶子能比的。
送礼,送的不就是个面子吗?
“绝了。”
孙建国猛地一拍大腿,“青山,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就按你说的办,成本高点就高点,咱们要卖就卖个高级。”
包装方案敲定,整个酒厂的采购和生产部门立刻运转起来。
赵青山刚从酒厂出来,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孙卫东。
孙卫东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着一包东西。
“青山,省城那边出幺蛾子了。”
孙卫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赵青山。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根红油浸泡的面筋,包装袋上印着五个字:红星香辣棒。
“这是苏雅刚托人带回来的。”
孙卫东带着愁容,“红星食品厂那帮孙子,见咱们辣条卖得火,直接照抄。
“名字叫香辣棒,其实就是辣条,包装跟咱们有七分象,而且他们更狠,价格比咱们便宜两分钱,还给小卖部老板送挂历,送脸盆,想把咱们挤出去。”
赵青山接过那包“红星香辣棒”,隔着袋子捏了捏。
手感发硬,没有弹性。
他撕开包装,眉头微皱。
并没有往嘴里送,只是凑近闻了闻,便嫌弃地扔回了车斗里。
“就这?”赵青山淡淡地问。
“你别小看这玩意儿。”
孙卫东有些焦急,“虽然味道闻着差点,但毕竟便宜啊,学生手里本来就没几个钱,便宜两分钱也是钱。
“苏雅说,这两天咱们的销量确实受了点影响,有些小卖部老板贪图红星厂送的东西,开始主推他们的货了。”
赵青山靠在车门上,目光飘远。
“孙哥,你知道咱们的辣条为什么好吃吗?”
孙卫东一愣:“因为配方好?”
“配方是一方面。”
赵青山伸出一根手指,“更重要的是原料和工艺。
“咱们用的面粉,是精选的,面筋发酵的时间和温度,都是研究之后严格把控的,所以吃起来劲道。
“而且咱们用的油,辣椒,调料,哪个不是品质上好的?
“而红星厂这个……”
赵青山瞥了一眼那包被扔掉的仿制品。
“他们为了压低成本打价格战,面粉品质不行不说,揉面筋的技艺还不达标,所以手感发硬。
“至于辣椒油,闻那个味儿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这种东西,吃第一口或许觉得还行,吃第二口就会觉得腻,吃多了还会闹肚子。”
孙卫东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咱们咋办?就看着?”
“不用管。”
赵青山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消费者的嘴是最刁的,尤其是小孩子,他们虽然贪便宜,但更贪嘴。
“当他们发现省钱买来的东西难吃,甚至吃多了肚子疼,他们就会知道‘青山牌’到底好在哪。
“红星厂这是在帮咱们做对比实验,他们的东西越难吃,就越能衬托出咱们的正宗。”
赵青山发动了汽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告诉苏雅,稳住阵脚,不用降价,也不用搞什么活动。
“咱们就守住质量这一条线。
“等红星厂把这批劣质货铺满市场,自己把牌子做烂了,就是咱们彻底收割的时候。”
孙卫东看着赵青山那张满是自信的脸,心里的焦虑莫名消散了大半。
“行,听你的,我等会就给苏雅打电话。”
赵青山点了点头,挂挡离开。
他手里还有灵液这张王牌没动呢。
现在的辣条,只是用了精品的辣椒和香料,还没直接往里面加灵液。
如果红星厂真能研究出什么黑科技赶上现在的口感,他大不了再给产品做一次“升维打击”。
但看红星厂这副急功近利,只顾着抄袭和压价的吃相,他们显然没那个本事。
红星厂比云河食品厂高明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