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一早,吉普车卷着黄土,稳稳停在了赵青山家巷子外。
苏霖山推门落车,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文档袋,快步进了赵青山家院子。
跟他一起的,还有酒厂的副厂长韩馀胜。
赵青山正在后院查看那些刚长出来的玉米苗,听到动静迎了出来。
“青山,成了,看看这个。”
苏霖山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将文档袋递了过去。
“这是省城干休所的正式公函,还有省里几家定点疗养院的意向书,从下个月起,青山尊正式列入特供采购名单,每个月保底两百箱。”
赵青山接过文档袋,抽出里面的红头文档扫了一眼。
看清里边的内容后,他也不由动容。
有了这份文档,不仅青山尊出名了,就连云河酒厂在省里的地位也能彻底稳了。
而他自己作为内核原料供应商,这份文档简直是护身符。
“苏叔,韩厂长,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赵青山将文档收好,“不过,这量一旦上来,野生药材的供应肯定跟不上。”
苏霖山收敛了笑容,点了点头。
“我也正担心这个,野生资源毕竟有限,现在周边几个公社都被你搜刮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就只能去全省范围内收购药材,甚至往全国跑。
“要是断了供,这特供的牌子刚挂上就得摘下来,到时候咱们的脸可就丢大了。”
赵青山引着苏霖山两人在桌旁坐下,姜青璃懂事地端来了茶水。
“所以我打算搞种植基地。”
赵青山在桌上画了个圈。
“光靠收不行,得自己种,我看中了临水公社和永红公社交界的那片荒山,大概有四五百亩。
“加之两个公社适合种药材的耕地,能有个一千亩左右。”
苏霖山端茶的手一顿:“一千亩?你胃口不小,但那地方全是石头和杂草,能种活?”
“能。”
赵青山语气笃定,“我研究过那边的土质,虽然贫瘠,但透气性好,适合黄芪等药材生长,像党参这类药材,耕地也能种。
“到时候,地,由我来承包,平整土地和水利设施我出钱。
“种子和技术,我提供。
“周边的农户负责日常照料,等药材成熟了,我按保护价回收。”
苏霖山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这年头农民手里没钱,也没技术,最怕的就是种出来卖不掉。
赵青山这么做,等于把风险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农户只出劳力,肯定乐意干。
“关键是种子和技术。”
苏霖山盯着赵青山,“野生变家种,药效往往会大打折扣,这可是行业难题。”
赵青山道:“我有秘方,药材的生长和效用应该不是问题。
“到时候让药材种子浸泡营养液,到时候药效并不会有多少衰减。”
所谓的营养液,自然是稀释后的灵液。
只要控制好浓度,既能保证药材存活率和品质,又不会象后院那些植物一样长得太过妖孽。
苏霖山听罢,想起那株救了老领导命的百年人参,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这小子身上有点邪乎劲儿,但本事是真的。
“行,既然你有把握,那就干。”
苏霖山当即说道:“药材公司那边我来协调。
“另外,种子方面,我让人去省药材站给你调最好的货。”
赵青山笑了笑:“那就多谢苏叔了,我还打算在村口那块空地上盖个厂房,只是总体资金……”
他有些迟疑,又看了一眼略显拥挤的院子。
现在家里又是住人,还要处理药材,实在是不方便。
尤其是后院那些植物,虽然有猞猁看着,但人多眼杂,总归是个隐患。
“药材的初步加工,以后都搬到新厂房去,搞正规化管理,一直放在我家里,也不是个事儿。”
这时,韩馀胜道:“赵顾问,说不定我们酒厂可以商量让农行或者工行给你批一部分无息贷款作为激活资金,有我们背书,银行那边应该没问题。”
“那就麻烦韩厂长了。”赵青山点头谢道。
三人又聊了一些细节,苏霖山两人便匆匆离去。
特供酒的事还需要他们去跑手续。
……
与此同时,省城。
红星食品厂的厂长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厂长周德海阴沉着脸,把一份报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报纸的头版角落,刊登着红星厂关于“香辣棒”质量问题的致歉声明。
虽然通过找临时工顶罪,再加之全线产品八折的大促销,勉强稳住了局面,没有让口碑彻底崩盘。
但这次跟头栽得太狠了。
不仅损失了大量的资金,更重要的是,面子丢尽了。
“那个青山食品厂,还在往省城发货?”周德海冷声问道。
销售科副科长马庆宏连忙站起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油汗。
“厂长,还在发。
“那个姓赵的小子太贼了,咱们封锁了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渠道,他就让那个苏雅带着人去钻学校和小卖部。
“那些个体户唯利是图,根本不听咱们的招呼。
“现在省城的小学生,只认青山辣条,咱们的香辣棒就算降价也没人买。
“现在连供销系统那边,都有些动摇了,跟我通过底,说可能会重新引进青山牌的产品。”
周德海猛地吸了一口烟,又狠狠吐出来。
“既然封不住,那就吃掉它。”
周德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乡镇小作坊,也敢跟咱们叫板?
“马庆宏,你带几个人去一趟云河县。
“告诉那个赵青山和孙卫东,红星厂看上他的厂子了,是他的福气。
“让他把配方交出来,挂靠在咱们红星厂名下,给他个分厂厂长的名头当当。
“如果不识抬举……”
周德海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知道,什么叫骼膊拧不过大腿。”
马庆宏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一抹狞笑。
“厂长放心,对付这种乡巴佬,我有的是办法。”
两天后,云河县。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纳轿车,极其嚣张地停在了青山食品厂的大门口,堵住了进出的信道。
马庆宏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腋下夹着个公文包,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门卫刚想阻拦,就被其中一个跟班一把推开。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省城红星厂的马科长,叫你们管事的出来。”
孙卫东正在办公室,听到外面的吵闹声,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我是孙卫东,几位有什么事?”
马庆宏上下打量了孙卫东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
“你就是那个跟赵青山合伙的?
“我是红星食品厂的马庆宏。
“今天来,是给你们指条明路。”
马庆宏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一根烟点上,随手将火柴梗弹在地上。
“我们厂长说了,看你们这小厂子还算有点活力,打算收编你们。
“只要你们交出辣条、薯片和瓜子的内核配方,以后你们就是红星厂云河分厂。
“这可是国营二级厂的编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孙卫东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收编?我们青山厂经营得好好的,不需要谁来收编。
“而且,配方是我们的商业机密,不可能交给外人。”
“外人?”
马庆宏嗤笑一声,道:“都是国家的企业,分什么你我?
“孙卫东,别以为你爸是个农机厂厂长就能在云河县横着走。
“在省城红星厂面前,你那个农机厂也就是个弟弟。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我要见到赵青山带着配方来见我。
“否则……”
马庆宏站起身,走到孙卫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这厂子,以后一片薯片都别想卖出云河县。”
说完,马庆宏哈哈大笑,带着人扬长而去。
孙卫东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骑在脖子上拉屎过。
但他心里也清楚,红星厂作为省属企业,确实有这个能量。
如果他们真的动用关系封锁原材料或者运输渠道,青山厂还真不好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电话。
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赵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