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半工资被人偷了。”
这些话一出来，台下的喧嚣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彻底炸了开来。
工人们原本因为发不出工资而针对赵青山的怒火，在这一刻发生偏转，全部倾泻向了被赵军押在台前的张大勇身上。
“打死这个贪污犯。”
“我说怎么食堂的菜里连滴油星子都看不见，原来都被这王八蛋刮走了。”
“上次我看见他往家里搬成箱的白糖，他还说是次品处理，我呸……”
人群中，几个脾气火爆的年轻工人眼睛都红了，挥舞着拳头就要往台上冲。
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向前涌动，那架势仿佛要将张大勇生吞活剥。
张大勇原本还想硬撑着狡辩几句，此刻看着下面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他平日里在厂里作威作福，靠的就是手里那点权力和工人们敢怒不敢言的忍让。
如今被这么多人怒目而视，他心中的胆怯滋生，头都不敢抬了。
“别动，都别动！”
赵军挡在最前面，双臂张开，死死拦住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工人。
早就被赵青山让林国强喊来的保安队也迅速冲了上来，手挽手组成了一道人墙。
“让他把钱吐出来。”
“对，吐出来给我们发工资。”
工人们虽然被拦住，但嘴里的骂声却没停，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张大勇的脸上。
赵青山站在高台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立刻制止工人们的宣泄，这种情绪的释放是必要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国强和其他几个瑟瑟发抖的高层领导。
这几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领导，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火候差不多了。
赵青山拿起铁皮喇叭，沉声道：“大家静一静。”
经过刚才那一出，工人们下意识地对他产生了一种敬畏，喧闹声逐渐小了下去。
“打人是犯法的，为了这种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赵青山指了指瘫在地上的张大勇，“他的问题，自然有法律来审判，至于你们的钱，只要查实了，一分不少都会追回来。
“我知道贪污的不止张大勇一个，所以你们知道谁贪污的都可以写信举报投诉，这三天时间，我都会在厂里将这些调查清楚，给大家伙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厂区大门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两辆蓝白涂装的警车驶入厂区，在办公楼前急刹停下。
车门打开，几名身穿制服的经侦科干警神情严肃地快步走来。
这是赵青山早就安排好的一环。
看到警察真的来了，张大勇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一旦进了局子，那性质就全变了。
“赵厂长，赵厂长我错了，我退钱……我把钱都退回来，别抓我。”
张大勇涕泪横流，伸手想要去抓赵青山的裤脚，却被赵军一脚踢开。
警察走上台，亮出拘留证，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张大勇的手腕。
但这还不止，赵青山拿出一份名单开始念。
“赵明亮，徐国生，柳……”
又是七个人的名字被念了出来，高台上站着的领导层中，七人冷汗蹭蹭冒。
有人颤斗着开口：“赵厂长，您这是？”
赵青山没理会他，看向几名警察。
“几位同志，这些人都是此次我们厂里查出来贪污腐败份子，保安队，上，帮几位同志将这些人都抓起来。”
顿时现场一片惨嚎。
有几人直呼自己冤枉，抓错人了，但赵青山充耳不闻，让赵军等人将他们抓起来。
被拖走的那一刻，张大勇象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凭什么只抓我？啊？凭什么？李副厂长，食堂采购的帐是你签字的，你们都干净吗？
“我要检举……我要立功，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张大勇的嘶吼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
台上，林国强一脸苦笑和无奈。
赵青山虽然名义上只是新任的副厂长，他依旧是厂长。
但在县计委的见证下签了那个让赵青山入驻云河厂帮忙整改云河厂的协议之后，现在他的实权还真没赵青山大。
其他几个没被抓的各科主任科长们，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象死人一样难看。
他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台下工人们那如刀子般的目光。
赵青山没有理会张大勇的攀咬，那是警察的事。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剩下的这些管理层。
“带走。”赵青山挥了挥手。
警察押着张大勇和另外几个被当场抓起来的小领导们上了警车。
警笛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现场一片寂静。
就连那些工人们都没想到，这次竟然直接给人抓进局子里去了。
赵青山重新拿起喇叭，面向众人。
“领头的几个害群之马抓了，但这事儿没完。
“我知道，厂里的帐目不清楚，太多人手脚不干净。”
他转过身，当着几百名工人的面，对着身后那些冷汗直流的领导们。
“被抓的都是贪的没底线的，剩下的人，我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谁拿了公家的钱，主动交到财务室，把帐平了，我可以既往不咎，让你们继续留在厂里干活。
“但如果三天之后，帐还是平不上……”
赵青山没有把话说透，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一声冷笑，让几个心理素质差的科长当场腿一抖差点跪了。
他们听懂了，这是赵青山给的最后机会，也是唯一的活路。
张大勇就是前车之鉴，谁也不想去吃牢饭。
处理完这些，赵青山再次看向台下那些眼神热切的工人。
“我知道大家家里都困难，我赵青山说话算话，三天后，财务室会核算清楚，大家凭工牌来领上月的工资。”
“好……”
“赵厂长仁义。”
“咱们信赵厂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的副厂长不再是一个外来的毛头小子，而是能给他们做主，能给他们发钱的“青天老爷”。
林国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赵青山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云河食品厂的天，彻底变了。
……
散会后，赵青山没有在厂里多留。
他把剩下的烂摊子扔给了林国强，让赵军和孙卫东帮忙盯着点，自己则开车载着姜青璃离开了厂区。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燥热。
姜青璃坐在副驾驶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几本帐册，小脸有些发白。
刚才那种数百人怒吼的场面，对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些。
“怎么了？”赵青山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点……紧张。”
姜青璃老实地点点头，随即又挺直了腰杆，“不过看到那个坏人被抓走，心里挺痛快的。”
赵青山笑了笑，“以后这种场面多着呢，习惯就好，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百货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