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食品厂的样品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油耗味。
长条桌上摆着厂里目前生产的几样产品。
油纸包着的桃酥、动物饼干、几瓶颜色艳丽的橙子汽水,还有一堆炸得黑乎乎的麻花。
赵青山拿起一块桃酥,轻轻一捏,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不是那种酥脆的掉渣,而是像干土块一样崩解。
放进嘴里尝了一口,一股浓重的硷味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糖精的甜腻。
“呸。”
赵青山没忍住,直接吐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站在旁边的几个技术科老技术员脸色涨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就是咱们厂的主打产品?”
赵青山拿起那瓶汽水晃了晃,里面的沉淀物像雪花一样飘起来,“这玩意儿给狗喝,狗都得摇头。”
技术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叫刘全有,此刻硬着头皮解释道:“赵厂长,这配方是七八年前的老配方了,原料也是……也是为了省成本,用的都是普通的。”
“省成本?”
赵青山冷笑一声,“省到最后,把厂子都省垮了。”
他挽起袖子,大步走向车间。
“都跟我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生产线旁。
此时正在生产的是动物饼干。
赵青山看了一眼和面机里的面团,伸手抓了一块,在手里搓了搓。
“明显的面太硬,油太少,醒发时间不够。”
他转头看向刘全有,“把起酥油的比例提高百分之五,醒面时间延长二十分钟,烤箱烘烤时间也不对,减少两分钟,现在就改。”
刘全有愣了一下:“赵厂长,这……这能行吗?油加多了成本可就……”
“按我说的做。”赵青山的声音不容置疑。
刘全有不敢违拗,赶紧指挥工人调整参数。
半小时后,新的一炉饼干出炉。
金黄色的饼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赵青山拿起一块,轻轻一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放进嘴里,虽然原料依旧一般,但口感比之前那个石头块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围的工人和技术员们一一尝过后齐齐低下了头。
仅仅是微调了几个参数,这东西就象变了个样。
刘全有尝了一块,眼睛瞪得老大。
“行家啊,赵厂长,您这是真懂行,成本增加这么点,口感就能改变这么大。”
赵青山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
“这东西,也就是能入口而已。”
他看着车间里那些机器,摇了摇头,“靠这些老掉牙的产品,就算口感改得再好,也卖不出云河县,现在的市场上,饼干、麻花到处都是,人家还做的比这好几倍不止,咱们没有丁点优势。”
林国强在一旁急了:“那咋办?咱们厂就这些设备,除了做这些,还能做啥?”
赵青山没说话,而是围着车间转了一圈。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和面机、压面辊,最后停在那条长长的油炸流水在线。
这条油炸线原本是用来炸麻花的,因为耗油量大,平时很少开。
“林厂长,咱们有和面机,有压面机,还有油炸线。”
赵青山伸摸着传送带,“为什么非要做麻花?为什么不能做面?”
林国强一愣,“做……挂面?那玩意儿利润更低啊。”
“不是挂面。”
赵青山转过身,看向众人,“是方便面。”
“方便面?”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有些陌生。
虽然市面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方便面产品,但在云河这种小县城,还是个稀罕物。
林国强皱了皱眉,道:“方便面我倒是听说过,像红星厂那样的大厂里估计就能生产,我们真能?”
赵青山摇摇头,“没那么难,把面条蒸熟,油炸脱水,做成面饼,吃的时候用开水一泡,三五分钟就能吃。
“再配上特制的料包,那味道,比现煮的面条还香。”
他看向那条油炸线,“这条线稍微改一下,速度比切刀出面的速度慢一点点,面会形成波浪形,就是加个切刀和成型盒的事儿,能变成现成的方便面生产线。
“还有一种干脆面,不用泡,捏碎了直接吃,那是给孩子们的零食。”
林国强听得云里雾里。
“赵厂长,这……这能行吗?咱们没配方啊。”
“配方我有。”
赵青山道:“明天我会把工艺图纸和料包配方带过来,技术科的人今晚别睡了,把这条油炸线给我清理出来,按照我的要求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在前面。”
赵青山看向林国强,“借用云河厂的设备和工人,但这出来的产品,必须挂‘青山’牌,这是咱们协议里写好的,拥有独立经营权。”
林国强早就服了,立马回道:“没问题,只要能把厂子救活,挂什么牌子都行,反正利润咱们各有分成。”
赵青山点了点头。
方便面,这才是他在云河厂布局的真正杀招。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一包油炸方便面带来的热量和满足感,是任何零食都无法比拟的。
而且,这东西是消耗品,复购率极高。
安排完厂里的事,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赵青山带着姜青璃离开了工厂,驱车前往西关。
那座修缮一新的小院,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日常用品和一些蔬菜食材,推开厚重的木门。
施工队办事很靠谱,他们人多,效率也高得出奇。
院墙加高了,枯井旁也修了井台,一共三个卧室,屋里都吊了顶刷了大白,家具虽然简单,但都是新的。
施工队一共花费了七百多,这放在村里,都够建两座砖瓦房了。
“青山哥,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姜青璃看着这个宽敞的院子,眼里满是欣喜。
相比于村里的土坯房,这里简直就是豪宅。
“恩,以后这就是咱们在县城的家。”
赵青山锁好大门。
“青山哥你忙一天了,先休息会,我先去做饭。”
姜青璃挽起袖子,走到后院。
她拿起水桶,从那口疏通后的古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
井水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姜青璃舀了一瓢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
“青山哥,这水好甜啊!”
她惊喜地喊道,“比咱们村里的山泉水还甜,喝下去凉丝丝的,感觉浑身都舒服。”
赵青山走过去,接过水瓢喝了一口。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忙碌一天的疲惫。
这水对比稀释灵液差了几十倍不止,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养生佳品。
“确实是好水。”
赵青山笑着说道:“以后这井水就是咱们家的‘特供’,只留着自家喝,做饭泡茶都用它。”
姜青璃用力地点了点头,提着水桶进了厨房。
“青璃,你跟我转悠一天,也累了,我来帮你一起。”赵青山走进厨房。
不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切菜的声音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