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河食品厂,三楼财务室。
三天期限已到。
这三天里,整个云河厂的气氛十分古怪。
赵军带着几名保安跟在赵青山和姜青璃身后进入了财务室。
原本财务室的科长贪污太多,三天前就已经跟张大勇一起被抓了,剩下的几名财务人员正襟危坐,看到赵青山进来,象是老鼠见了猫,蹭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赵……赵厂长。”
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会计结结巴巴地打招呼,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赵青山没理会他的紧张,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这三天,热闹吗?”
他问得很随意,就象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中年会计咽了口唾沫,“热闹……不,是忙,这三天来退款的人很多,门坎都快被踩破了。”
“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一笔一笔,谁退的,退了多少,原由是什么,都按您的吩咐造了册。”
中年会计赶紧拿起桌上那本崭新的登记簿,双手递到赵青山面前。
赵青山没动。
姜青璃上前接过登记簿,打开自己带来的底单,开始一项项核对。
财务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每一次翻页,都象是重锤敲击在那几名财务人员的心头。
他们虽然没贪大钱,但这几天看着昔日的同事一个个灰头土脸地来交钱,心理防线早就崩了。
十分钟后。
姜青璃合上帐本,看向赵青山:“青山哥,大部分都退了,按照之前的查帐记录,涉及金额在一千元到两千的,都清了。
“但是……”
姜青璃的声音顿了顿,从底单中抽出几张纸条,“还有五个人没动静,车间的副主任刘刘得录,后勤科的董胜利,还有销售科的两个干事,这几个人涉及的金额都在七八百。”
赵青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是觉得法不责众,还是觉得我赵青山不敢把这厂子抓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财务人员。
“军子,先打电话喊局里的同志们再来一趟,青璃,带上帐本,去车间。”
……
一车间内,机器响动声依旧,但工人们的心思显然不在活计上。
三天期限已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位年轻的赵厂长会怎么收场。
刘得录背着手在流水线旁晃悠,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他旁边有个中年人,低声询问道:“刘哥,听说今天最后一天了,你去财务室没?”
“去个屁。”
刘得录冷哼一声,“老子那是正常损耗,凭什么算贪污?
“再说了,这厂里几百号人,谁手脚干净?他赵青山还能把人都抓绝了?那谁给他干活?”
“可是张大勇他们……”
“张大勇那是贪太多了,枪打出头鸟,咱们这种拿个三瓜两枣的,他也就吓唬吓唬,懂不懂?”
刘得录正说得起劲,车间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原本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赵青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赵军和几名保安,最后面是抱着帐本的姜青璃。
刘得录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往机器后面缩。
“刘得录。”
赵青山沉声喊道。
刘得录硬着头皮站出来,挤出一丝笑脸:“赵厂长,您视察工作啊?”
“视察谈不上,来算帐。”
赵青山没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单子,“去年六月到今年三月,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废旧铜线,私吞劳保用品,折合人民币八百四十二块,刘主任,这笔帐,你认不认?”
刘得录脸色一白,强撑着说道:“赵厂长,这都是误会,那是……”
“误会留着跟警察说吧。”
赵青山挥了挥手。
赵军嘿嘿一笑,两步跨过去,一把扭住刘得录的骼膊,直接按在了旁边的操作台上。
“哎哟……打人啦!赵青山你这是私设公堂。”刘得录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还有后勤科董胜利,销售科李二狗……”
赵青山面无表情地念着名字。
每念一个,保安队就冲出去抓一个。
这几个人原本还混在工人堆里看热闹,此刻被揪出来时,一个个吓得腿软。
“赵厂长,我退……我现在就退,钱就在家里。”
董胜利被拖着往外走,死命地扒着门框哭喊。
刘得录还在喊他什么亲戚在县委哪里哪里,但没人理会。
“晚了。”
赵青山冷冷地看着他们,“三天时间,我给了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把路走绝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车间里几十名禁若寒蝉的工人。
“我赵青山做事,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既往不咎,只要退了钱的,我绝不找后帐。
“说严惩不贷,只要敢顶风作案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
几个被抓的人被像死狗一样拖出了车间,塞进了早就等在门口的警车里。
警笛声再次响彻厂区。
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心存侥幸。
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林国强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现金,手都在哆嗦。
大团结、五块的、两块的,甚至还有不少硬币,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视觉冲击力极强。
“这……这么多?”
林国强咽了口唾沫,他当厂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赃款”。
“一共是一万八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姜青璃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这还不算刚才抓走那几个人后续要追缴的。”
林国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快两万了?这帮蛀虫,这是把厂子的骨髓都吸干了啊。”
他既愤怒又激动。
愤怒的是厂子被掏空,激动的是有了这笔钱,下个月的工资有着落了,甚至还能富馀出一部分买原料。
“赵厂长,这钱……”林国强看向赵青山,眼神中带着询问。
按照协议,赵青山拥有利润支配权,但这笔钱属于追回的赃款,性质特殊。
“发工资。”
赵青山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把工资补齐,剩下的全部用来采购原材料,工人的心稳住了,机器才能转起来。”
“好,听你的,我这就让人去贴告示。”
他现在对赵青山是彻底服气了。
赵青山起身,通过窗户看向厂区方向。
清洗已经结束,但这只是第一步。
“林厂长,通知技术科和生产科的骨干,十分钟后去一车间。”
赵青山转过身。
“人抓完了,钱追回来了,接下来该看看咱们的产品到底烂成什么样子,才能将一个国营大厂搞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