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亨嘉的意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师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皇帝称病不朝的次日
由宣传部尚书顾奕亲自督办的《靖明日报》特刊
如同带着油墨香气的檄文，散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头版之上
“圣裔之殇？孔府百年罪责实录！”的标题触目惊心
文章并未攻击至圣先师孔子分毫，而是以详尽的笔触
列举了曲阜孔府近年来强占民田、纵仆行凶、包揽讼词、乃至此次陈老五惨死、其女秀姑被掳的桩桩件件
证据看似确凿，行文看似客观，却字字诛心
将那个高高在上的“衍圣公”家族，拉下了神坛，暴露在普罗大众的视野之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茶馆酒肆中，说书人拍响惊堂木，将孔家恶行编成段子，讲得唾沫横飞
街头巷尾，识字的书生捧着报纸大声念诵，引得无数百姓围听，唏嘘咒骂之声不绝于耳
伏龙卫暗中引导的舆论，如同野火，瞬间点燃了沉积在民众心中对特权阶层的长久不满
“圣人后代就能无法无天？”
“王法难道只管平民？”
类似的质疑与愤慨，在寒风中迅速蔓延、发酵
而许多年轻的士子、官员顿感信仰在瞬间崩塌
学士院编修闵叙在《靖明日报》上撰文
呼吁“法不同贵”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孔家残骸当地百姓，当重罚”
认为孔家若真有罪，必须依法严惩，方能维护圣贤真正的尊严与新朝法治的威信。
而此话一出，自然有人向报纸投稿对喷，乃是前清礼部尚书龚鼎孳
他大骂闵叙
“不重先贤，孔子乃是万世师表，惩治后人将置孔子于何地？”
“维护道统”、“尊重先贤”、“警惕小人构陷士林领袖”
试图将法律问题再次拉回道德与政治斗争的层面
而另外一位学士院编修钱开宗则怒喷
“贰臣尔尔，也配叫嚣？”
闵叙倒也没有生气，冷静回复
“弃暗投明罢了，到也比不上二十五朝贰臣”
钱开宗当即掀了眼前的桌子，将手中的报纸撕得粉碎，起身指着对面的闵叙闻言尔雅
“我草你妈！”
一时间，报纸之上，文人之间，攻讦不断，口水横飞，京城舆论场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与对立。
这股风潮很快从口舌笔墨，转向了实际行动。
腊月的寒风凛冽，却挡不住人心底的怒火
“孔家无道，又止此一事乎？”
“六朝何事，只为门户私计？”
一名年轻的士子站在一块石头上，头戴大帽，身着圆领袍，
看着看台下吃瓜聚拢的百姓们高声疾呼
“黎明百姓们啊！孔家荒淫无道！”
“诸位啊！山东百姓苦孔家久矣！”
他的声音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百姓、士子聚集，只见他眼神里闪烁着狂热，伸出双手，怒目圆睁
“百姓们啊，让我们去顺天府讨个公道！！！”
这句话顿时引爆了全场
于是在这名士子的带头之下，越来越多凑热闹的百姓们加入了进来，浩浩荡荡地开赴顺天府衙门
而此时的顺天府则散发着春意盎然的气息
顺天府尹兼太医院院士边关月则翘着二郎腿，啃着苹果
一旁的下属，顺天府丞银文灿匆匆跑来，气喘吁吁，惊慌失措
“不好了大尹！”
银文灿满脸惊恐，拱手道
“有有士子闹事！”
边关月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把府衙的门关了，闭门不出！”
银文灿瞪大了双眼
“啊？！这”
“快去关门吧！”
当百姓门看到大门紧闭时，内心的大火顿时无处宣泄
“大理寺！”
“让大理寺调查此事！严惩孔家！”
“对！我完全同意！”
众人旋即调转枪口，向着大理寺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各种吃瓜群众尾随队伍，史称
“万人空巷”
而当大理寺衙门显露在眼前时，只见几名衙役和小吏正战战兢兢地关闭大门
“看！他们在关门！冲啊！！！！”
一个人指着门口大喊，旋即消失在人群中
但众人无处宣泄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都是这些贪官害的！”
“冲啊！打死他们！”
而此时的大理寺中，大理寺卿鲁高捷正与在京的孔家子弟，孔胤珪商谈
“廷尉，如今那些刁民诽谤先贤，还望廷尉秉公执法”
鲁高捷一拍胸脯，打着包票
“哈哈哈，衍圣公尽可放心，在下必当鼎力相助”
“哇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二人奸笑之际，只见一名小吏身着官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指着门口的方向大哭道
“不好啦！”
“那些刁民闯进来了！！！”
鲁高捷眉毛一横，大手一挥，正要向门口赶去
只见百姓早已冲到了门口，与鲁高捷撞了个正着
为首的书生指着鲁高捷问道
“快说！大理寺卿现于何处？”
鲁高捷一拍衣袖，冷眼看着书生，不屑道
“吾便是大理寺卿，鲁高捷！”
书生愤恨问道
“孔家如此行事，汝为何不闻不问？！”
鲁高捷冷笑一声
“有何行事？此乃子虚乌有！”
旋即指着群众，扭头看向一旁的衙役
“倒是这帮贱民，竟然敢擅闯府衙，污蔑至圣先师！”
“你！！！”
就在这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的视线里——正是目前身在京师的孔氏子弟，孔胤珪
听闻百姓竟敢聚集大理寺“污蔑”孔家
登时勃然大怒，带着几个家奴，怒气冲冲地赶来。
“尔等刁民！聚众闹事，诽谤先贤苗裔，该当何罪！”
孔胤珪挤开人群，冲到鲁高捷身边，指着黑压压的民众，厉声呵斥
他身着锦袍，面色因愤怒而涨红，与周围衣衫朴素的百姓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出现，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
“他就是孔家的人！”
“打了人抢了女儿，还敢这么嚣张！”
“打死这个为富不仁的东西！”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更激烈的怒骂。孔胤珪非但不惧，反而更加倨傲
他指着面前一个激动不已的老者骂道：
“贱畜！安敢辱我圣门！尔等可知……”
他后面的话尚未出口，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冻硬土块，猛地砸在他的额角，顿时鲜血直流。
这一下，彻底引爆了积累已久的民愤。
“打！”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怒吼，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鲁高捷、孔胤珪和他的几个家奴淹没
拳头、脚踢、随手捡起的木棍砖石，如同雨点般落下
鲁高捷、孔胤珪起初还能发出几声惨叫和咒骂，但很快便被淹没在愤怒的浪潮中
他的家奴试图保护主人，却如同螳臂当车，瞬间被打倒在地。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当人群稍微散开一些时，只见孔胤珪和鲁高捷早已倒在血泊之中，锦袍破碎，面目全非，已然气绝身亡。那几个家奴也奄奄一息。
现场瞬间死寂了片刻，随即，一种混杂着快意、恐惧与茫然的气氛弥漫开来
人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互相张望，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