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懿昭霄元年12月中下旬,曲阜城飘着细雪
伴随着数架马车缓缓南下,架势极大,数十奴仆前埔后拥,马车后面还尾随着数百仆人拉着姓李,很快来到了曲阜城门口
一群身着绯袍的官员站立在城门口,为首之人年龄五十上下,白发苍苍,脸色红润,乃是当代衍圣公——孔兴燮
以及兖州知府向文渊、曲阜知县孔胤淳,以及孔府上上下下
马车缓缓停下,下来的为首官人,乃是刑部侍郎,徐尔榖
徐尔榖恭谨地行了一礼,脸上呈现出一副谦卑的模样
“久闻衍圣公大名,不曾见闻,至圣先师,如雷贯耳啊”
孔兴燮摆了摆手,回复道
“哪里哪里,少司寇言重了,不过外人夸大其词罢了”
旋即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
“少司寇不在兖州府治所或济南府设堂,反而亲临曲阜,曲阜人杰地灵,百姓心向,司寇可要好好游历一番”
曲阜乃老子地盘,经营了数百年,虽然闹事的不少,但干掉你,整你还是分分钟的事情
徐尔榖迈出右腿,扭头看向一旁的孔兴燮,谦卑道
“呵呵呵,是嘛,那学生可要好好感受下,这曲阜山水”
此话无疑是宣战了,老子不怕,深入敌后,风浪越大,鱼越贵!
随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一位谦卑的晚辈在向长辈讨教
看的跟随在身后的右佥都御史陈起相悄声对一旁的大理寺右丞屈大均担忧道
“吾观衍圣公与少司寇相谈甚欢,恍若多年老友,恐于此案不利啊”
屈大均眯着眼,捋须笑道
“若不相谈甚欢,难道恶语相向不成?”
“此正是城府高深之处,剪除百姓毒瘤有望啊!”
又相谈一个时辰之后,徐尔榖与衍圣公相泣而别,走时还一边用手帕擦抹着眼泪,引得周围官员连连赞叹
三法司衙门前冷冷清清,乃是从一处废弃的公房腾出不久
徐尔榖端坐堂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秀姑的让案件陷入僵局,仵作也早已被收买
兖州知府向闻渊送来的验尸文书上赫然写着意外而亡。
整个脸顿时黑了一片
“路途遥远,诸位且先回去休息”
在赶走周围官员之后,一旁的两位打扮成仆人模样的人缓缓上前,徐尔榖转身问道
“唐指挥、郑佥事,二位可有头绪?”
没错,这两位看似仆人,实则是朱亨嘉派来协助的伏龙卫
足以见得陛下看重此案,这也是徐尔榖敢深入虎穴的重要支撑
这两人,便是山东分司的指挥使,唐纵、以及伏龙卫指挥使司佥事,郑介民
唐纵微微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谑
“司寇,为何要局限于秀姑一案?”
“哦?唐指挥的意思是”
“另辟蹊径”
次日一早,三司衙门门外早已聚集了大批的百姓,孔家受审,这么大的瓜,不可谓不积极
公堂之上,主审的刑部侍郎徐尔榖端坐在主位,兖州知府向闻渊与知县孔胤淳坐在下方两侧
而公堂之下,陈大牛怒视孔兴燮等人,后者则高傲的抬着头,一脸不屑
“大人!”
陈大牛跪地痛哭
“孔家残害家父,玷污吾妹,强取豪夺,欺行霸市啊!”
旋即左手指着孔胤淳大吼道
“请大人明察!”
孔胤淳轻哼一声,抚着腰间玉佩,语带讥诮:
“倒是巧舌如簧,凭空污蔑,可有人证?物证?”
孔兴燮冷笑一声,他倒是想不到这个对手如此愚蠢
居然不去寻找人证和物证来证明清白
反倒像个傻瓜一样率先开始自我审讯起来!
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哼,事后看老子不挥臂振呼,不把你赶到云贵啃蘑菇,算老子输!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而入,后面则跟着数人,抬着一个人,上面披着白布
徐尔榖连忙上前,将白布掀开,而身上伤痕累累,只听一阵惊呼
“啊啊啊!秀姑!秀姑!”
陈大牛顿时扑了上去,痛哭起来
而一旁的衙役则拱手,冷不丁地与孔胤淳对视一眼,说道
“大人,据仵作化验,意外身亡”
孔兴燮得意洋洋道
“徐司寇,既然人证已死,此事不如就此作罢,我孔家世代书香,岂会行此等龌龊之事?”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并没有出现什么大不了的状况啊!
所谓的“对手”简直就是不堪一击,完全没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之前那些忧心忡忡、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看来都只是虚惊一场罢了。
突然,门外突然传来了几声喧哗声
“大人!”
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
“外面外面突然来了好多百姓!”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一旁的史逸裘给了陈大牛一个眼神,后者虽然哭的稀里哗啦,但顿时心领神会
只见他起身指着孔胤植大骂
“畜生!彼之娘之的玩意儿!残害百姓,民不聊生,该死!”
旋即猛然冲向外边,对着百姓大吼道
“乡亲们啊!朝廷青天便于此地,有何冤情,速速伸冤啊!打倒孔家店!”
与此同时,衙门外,景象令人震撼
数以千计的百姓黑压压地跪在雪地里,最前方跪着的是卖豆腐的张寡妇,她双手高举血书,声嘶力竭:
“青天大老爷!民妇要告孔家逼死我夫!”
当一名伏龙卫绘声绘色地回报衙门外的这个景象时
孔胤淳脸色骤变,强作镇定:
“衙役何在?刁民闹事,还不快驱散!”
只听“砰”的一声
徐尔榖猛然起身,一拍案桌,疑惑道
“还有此等之事?”
“诸位,且随本官衙外一看,百姓冤屈,不可不察”
下方的向闻渊连忙起身,张开双手拦在徐尔榖身前,一脸惊慌
“不可啊!舆情之事,移送兖州府审问即可,何须劳烦少司寇大驾?”
猛然推开,怒斥道
“既然有百姓鸣冤,岂有不审之理?”
众人旋即走出县衙,站在台阶上,只见外面顿时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百姓们!本官,乃当朝刑部侍郎,有何冤屈,本官会为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