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
揆一惨笑
他现在自身难保。
“总督”
“或许或许可以谈判?”
揆一盯着窗外
滩头上,明军已经建立起简易阵地,更多士兵正源源不断登陆
港口的炮台正在与明军战舰交火,但明显处于下风
——岸防炮是为了打海上的船,现在敌人在侧面、背后。
“准备白旗”
他嘶哑道。
巳时二刻,台江滩头明军大营
郑成功刚听完陈泽的汇报:
东岸登陆顺利,已控制普罗民遮城外围,城内荷兰守军闭门不出
西岸,甘辉正在组织对热兰遮城港口的炮击。
“报——”
亲兵入帐,“红毛人派使者来了。”
郑成功与陈永华对视一眼:“带进来。”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荷兰文官,自称评议会秘书,汉话说得磕磕巴巴
他捧着一卷羊皮纸,上面是拉丁文和汉文对照的文书。
“延平郡王殿下”
文官鞠躬
“总督揆一阁下提议停战谈判
东印度公司愿支付十万银币,并开放台湾所有港口,换取贵军撤退。”
郑成功没接文书,只是看着使者:
“揆一现在才想谈判?”
“这兵戎相见,生灵涂炭,非双方所愿”
“当年你们占澎湖、窃台湾时,可想过‘生灵涂炭’?”
郑成功声音渐冷
“天启二年,你们在澎湖屠杀渔民
崇祯三年,你们在台南强征壮丁累死矿山
去岁,你们绞死私藏汉书的读书人——现在跟本藩谈生灵涂炭?”
使者脸色发白
郑成功起身,走到帐边,望向热兰遮城方向:
“回去告诉揆一:台湾自古是中国土地
你们窃据三十八年,够了
现在,要么开城投降,本藩保证不杀俘虏;要么——”
他转身,目光如剑:
“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使者踉跄退去。
陈永华轻声道:
“郡王,是不是太”
“太绝?”
郑成功摇头
“永华,你记住:对付强盗,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只听得懂刀剑的声音。”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
“传令甘辉、陈泽:明日辰时,总攻。”
四月十六,黎明。
热兰遮城在炮火中颤抖。
明军一百二十门火炮从东、南、北三面轰击棱堡
荷兰人的岸防炮拼命还击,但射界受限,威力大减。
“瞄准棱角!轰塌它!”
甘辉亲自在炮兵阵地督战。
第三轮齐射,一枚二十四磅炮弹正中南棱堡接合处
砖石崩塌,露出里面惊慌失措的荷兰士兵。
“登城队,上!”
杨朝栋率三千死士,扛着云梯冲向城墙缺口
箭雨、铳弹如泼水般落下,不断有人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为了大明——!”
呐喊声压过了炮火
第一架云梯搭上缺口,杨朝栋口衔钢刀,第一个攀上
城头荷兰守军挺矛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开对方喉咙。
更多的明军登上城头
白刃战在垛口、甬道、炮位间展开
荷兰人的火绳枪在近战中成了烧火棍,而明军的长刀、狼筅、藤牌却如鱼得水。
“后退者斩!”
阿尔多普在城头嘶吼,亲手枪毙了一名逃兵
但防线还是在崩溃,一尺一寸地向内收缩。
午时,外城陷落。
荷兰残军退守内堡
揆一在总督府地下室,听着头顶传来的厮杀声,面如死灰。
“总督”
赫尔曼牧师捧着十字架
“投降吧。孩子们撑不住了。”
揆一看着桌上那瓶鸩毒——那是东印度公司给每位总督配发的“最后尊严”
他伸手握住瓶子,又松开。
“发信号吧”
他颓然道。
未时三刻,热兰遮城内堡升起白旗。
郑成功在亲兵护卫下,踏过满是瓦砾和尸体的街道,走进总督府
大厅内,揆一和三十余名荷兰军官、文官垂首而立,武器堆在脚下。
“延平郡王殿下”
揆一用生硬的汉语说
“热兰遮城向你投降。”
郑成功没有看他,先走到大厅正面墙前
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荷兰舰队攻克马六甲的场面
他伸手,将画扯下,扔在地上。
“从今天起”
他转身,声音响彻大厅
“这里不再有热兰遮城。它叫——安平镇。”
他走到揆一面前:
“降书”
揆一颤抖着递上羊皮纸
郑成功扫了一眼,递给陈永华:
“译成汉文,公告全岛。”
“是”
“俘虏如何处置?”
甘辉问
郑成功环视那些面色惨白的荷兰人:
“军官、职员、士兵分开关押
受伤者医治,不得虐待。待战事完全平息,分批遣返。”
!他顿了顿,看向揆一:
“至于你——本藩会送你回巴达维亚
带句话给东印度公司:
台湾,回家了
若敢再来,来的船,就别想回去了。”
揆一深深鞠躬,老泪纵横。
郑成功不再理他,大步走出总督府
夕阳西下,台江海面镀上一层金红
东岸,普罗民遮城也升起了明军旗帜。
陈永华跟出来,低声道:
“郡王,下一步”
“肃清残敌,安抚百姓”
郑成功望向北方
“鸡笼(基隆)还有红毛人的堡垒,但已成孤军
派人劝降,若降,一体遣返;若不降——”
他眯起眼睛:
“就让八万将士,练练攻城。”
海风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也带着泥土与甘蔗的甜香。
郑成功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父亲郑芝龙带他巡视闽海水师时说的话:
“这海啊,看着无边无际,其实每片浪底下,都沉着咱中国人的骨头。”
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永华”
“属下在。”
“拟告捷文书,发往北京、发往琼州、发往福建
发往所有有汉人居住的地方”
郑成功声音微微发颤
“告诉他们:台湾,光复了”
“是!”
暮色四合,承天府(原热兰遮城)第一次升起汉家的灯火
海涛声中,不知谁先唱起了闽南调子,渐渐地,成千上万的声音加入。
那是离乡二十三年的游子,在唱故乡的童谣。
郑成功静静听着,忽然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湿润,不知是海雾,还是别的什么。
远处海面上,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波涛
而东方天际,第一颗星,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