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董在那傻笑起来,“短短一年光景,地下警委就这么多人了?光是需要帮衬的就好几千,那全部不得上万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齐多娣冷笑起来,“照这个趋势来看,工运组,学运组的资金都需要我们来提供的话,很多同志可以渗透进丐帮,去乞讨了。
边乞讨边发展群众,边乞讨边思想启蒙,你觉得怎么样?”
见二人吵的越来越厉害,郑开奇制止了二人,“这点事不值当的,我多不要脸点,多收点贿赂就出来了。”
他拿出个信封,先是递给齐多娣,“你入个档,转手给老董就行。”
齐多娣接过去,打开一看,脸色有些难看,“你把之前老刘家族给你的金条,兑换了?你不是说那些钱都危险,不能动么?”
“我没动。”郑开奇解释。
老董也不乐意了,“那就是动了樱花小筑给你的钱?”
“也没有,我刚找了合适的人把钱转成美元和金银。早着呢。”郑开奇继续否认。
老董看向齐多娣,“多少钱啊,你这么问。”
“两万美刀,花旗银行支票。”齐多娣沉声道。
老董也担心起来,“哪里来的钱?不要轻易涉险。”
郑开奇都快哭了,“喝酒,陪客人,用身体换的钱!”
“什么!!!!”
郑开奇叹了口气,“樱花小筑给的,是居酒屋出的赔礼钱。
樱花小筑自然想杀人报复了,就没要,赏给我了。算作那晚救她的酬劳。”
老董松了口气,“这样啊,这样我就接的心安理得——”伸手去拿。
齐多娣微微闪身,“唉,老董,怎么下手抢了呢?”
“小齐啊,你这话说的,我哪里抢了?小郑都说了,你记下账,就交给我了么?”
“工运组干嘛啊,要这么多?”齐多娣说道:“一会我去后院坑里,给你拿点大洋先用着就是。”
老董都无语了,“之前没看出来,这么小气么?
小齐,你不能像名字小齐那样的小气啊。”
齐多娣不乐意了,“我是小气么?有空我问问老薛,他工运组整天都干什么去了?没钱还折腾那么多?
再说了,在各个工厂车间发展同志,需要那么多钱么?我们棚户区内部的工厂,做那么多活动,也没花个几百个大洋啊。”
老董语重心长起来,“我啊,不光对接工运组和学运组,还有很多散人同志们,还有些其他的小团体小机构,一个个都是嗷嗷待哺啊。
老家什么经济情况你们也知道的,咱们能不劳烦他们就自己解决嘛。
有很多为了革命事业,本职工作都不是很顺畅,有的甚至没有工作的。
现在干什么不需要钱?
家里一人革命,其余妇孺还得吃喝吧?不然呢?西北风啊?
这都是我这个一把手的责任!
不光要保证情报顺畅,安全无忧。还得保证同志们别饿着肚子工作!
我这边一大摊子事儿,我的老脸也是脸。
老的跟小的要钱,滋味好受啊,一次性多要点,不就少要几次了?
少害臊几次了?
年轻人,不要把老人逼急了啊,老人骂街也很厉害的。”
眼看着这位退休老医生就要撸袖子了。
郑开奇第一个跑掉,留下他俩去热闹去。
就像他说的,他需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等待各方消息。
事情分主次,矛盾也分主次。
目前来说,除掉吉野小公爵,是最大的事情。
不光他说的扰乱日本行动的原因,加大日本人内部的消耗,扰乱精神。
还有他私底下的想法。
三天,他最多给自己三天时间。
吉野小公爵,他必须死。
死啦死啦的那种。
回到四处的办公室,发现已经没了刘晓娣的身影。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带着腾云来回到南郊的四处本部。
像这种等级的小组长,还用不着送到总部去会审,刘晓娣身为副处长,完全能够自行处理。
郑开奇把电话打了过去,对方果然接了电话。
“注意别被骗了,不行就空空他时间,观察他的反应。”
那边刘晓迪兴奋道:“哈,不用那么麻烦,他已经告诉我们了时间,以及往常的参会人数,其余几个小组长。
那个叫孟不凡的首领,最后也会出现。
他们小组长四点到,孟不凡一般都是四点半。”
“在哪?”
“地点还没说,不过把包括孟不凡在内的其余组长的相貌特征,经常出入的场所,都提供了。
我已经派兄弟们去核实了。”
“画像了么?”
“正在等人来画。”
郑开奇问,“他要求什么?才会给具体地址?”
“还没,说突然被抓住,他还没想好,但明天才聚会,他会在明天八点前告诉我们需要的。
放心吧处长,他知道我们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他的小命才能保住。”
想起那封信的内容,郑开奇淡淡说道:“或许吧,谨慎些。”
他挂掉了电话。
结合那封信的内容,这个腾云来,很明显没想保住小命。
他以身犯险想做到的是什么?
不管是因为立场还是单纯的职场压制,这一次,刘晓娣都不能顺利。
唐隆的案子给了他后,他抵住了几次暗杀,现在声望很高。
如果再次顺利,不管是抓住了孟不凡还是其他事件,他很有可能上升一级。
毕竟那些老警务系统的,需要一个人出来撑门面。自己迫于关系,没法真正掌管四处,这个志大才疏的刘晓娣,真的是自己的最佳帮手。
这一次,他需要的是敲打。
从那封信来看,腾云来可能会走入危险境地,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这次被什么消息泄露出来的情报抓住,然后与四处极限拉扯。
腾云来不是被动被抓,很大概率是主动。
主动被抓,背后就有故事。
推测是如此,具体如何,就看齐多娣联系孟不凡那边的结果,以及晚一些送来的腾云来口述的画像结果。
此时,他静等电话。
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先来的电话是齐多娣的。
齐多娣在租界的电话局深耕了一年,有自己的渠道可以跟任何商用电话联系。
这个四处的商行名义上就是商用,76号也没那个能力在租界架设专线。齐多娣可以直接把电话打进来。
“他去了北平,没发现你的老朋友。”为防止录音设备,还是习惯性的用暗语。
李默去了东交民巷的街区,没有发现之前的那个联络点的同志。
“他可能真的就是彻底离开,不想跟你交朋友了。”
退出革命队伍在那个时期很正常,连一期党员周佛海都叛变,就别说一般人了。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既没有开心,也没有失望。只是用旁观者的眼光去看待这些事情。
他知道,齐多娣一直在总结地下工作的小册子,里面有他组织管理整个地下警委的心得体会,也有自己这边不断总结出来的潜伏经验。
这些都是宝贵的财富。
“还有一件事。”齐多娣说道:“你说的搓麻的麻友没来我家(我在棚户区并没找到),不过我倒是有个新朋友,就是不知道牌技怎么样,看起来倒是挺嚣张(我物色了个有表演能力的人),要不,抽空组个局试试(我亲自安排他试试)?”
“行吧,我现在忙着呢,你看着弄。要玩就玩得精彩点。”郑开奇说道。
齐多娣挂断了电话。
他确实想到一个人。
王有财。
自从上次教授通过吕丹,杜明把王有财安插到了组织内部,齐多娣就让老董开始调查王有财的全部资料。
毕竟王有才的评价一直很好。不可能说不光被抓,还主动反卧底。
诚然,王有才的组织内部档案已然损毁,关于他的很多资料都已经找不到。但功夫不负有心人。
还是老董,说起了之前的组织吸纳新同志的流程。
必须得有介绍人的介绍信,这封信会详细记录被介绍人的秉性,家庭材料等等。
毕竟别说地下党了,共产党那时候都处于国民党的白色恐怖统治下,介绍新人入党是很严谨的。
老董根据前组织部的记录,终于在旧档案中找到了王有才的介绍人写的介绍信。
上面详细写了他有个双胞胎弟弟,王有才知道革命危险,并不想让弟弟参与进来,好留个后。
所以王有财并不在组织观察范围内,而且一段时间,王有才刻意跟家族断开了联系,就为了保他们平安。
上面还写着,王有才与王有财性情完全不同。
王有才干练,热情。弟弟王有财深沉,爱戏曲,爱表演。
而且,介绍信上说过一事,王有才同志左胳膊肘上有颗黑痣,而弟弟王有才没有。
很快,小刀就趁着一次带着老王同志去洗澡时,发现了这个区别,这个人,正是弟弟王有财,而不是王有才同志。
知道是王有财后,齐多娣开始反推,开始调查王有财的生平,结果发现他过得不尽如人意,混过小剧场,在学校里干杂活,配合演话剧等等。
后来所在的社团因为宣传激进思想被查封,人员也被抓了不少,再往后就是那些学生都被讹了钱而放了出来,王有财却不见了身影。
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王有财没人管没钱赎,被囚禁的害怕了,主动吐露自己哥哥的事情,才被教授加以利用。
教授确实是个狠角色。
顺势而为,搞定王有财,许诺也好,威逼也罢,反而激发了王有财的表演天赋,假扮地下党员王有才,打入我党内部。当间谍。
而眼下,王有财并不知道自己的底都被摸的一清二楚,还在一个站点老老实实待着。
而这个麻将高手,就是给他安排的第一个“地下党任务”。
小刀已经离开了王有财身边,换了个知之甚少的同志,每天就是伺候王有财吃喝。
王有财深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挖出来那个神秘的未亡人,其余的情报都是锦上添花。所以也不着急。
每个月教授都会给他准备一些钱,所以他在钱财上的要求也不高。
他也知道租界的这支地下党的队伍层次很高,警惕性也很高。自己一直是隔离的位置,他也不着急。从刚开始的焦躁变成了平和,变成了接受。
这也是个亟待工作的老同志正常的反应,没什么大问题。
不得不说,某些方面上,他也是个人才。
这天中午,他本准备继续给小同志上课。聊聊虚幻的过往,就听门扉敲动,有人挤了进来。
王有财没正式见过他,但听声音,好像是经常来送菜的同志。
今天来的有点早,而且还有点拉肚子,这才进来多逗留了一会。
王有财本就有心破局,自己整天闲着也不接触个人,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就撺掇那个经验不足的小同志,烧水,等人家出来了,喝口茶。聊几句。
没想到对方也是个爱说话的,喝上几口茶也就坐住了。
“我也不能多待,一会还得走,今天有任务,得找人。”
那小同志还很热情,“找什么人?需要帮忙么?这一片我很熟。”
王有财还喝止,“不能随便打听。”
来人笑了,“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找的不是我党同志,是外人。”
“外人?”
“对。”来人说道:“应该是执行什么不是很重要的任务,需要一个会打麻将,或者能假装打麻将的人。”
小同志笑了,“这算什么任务啊?”
来人也笑呵呵,“我们都说应该是为了接近什么人物做的准备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王有财怦然心动,“那个什么,这位同志,我会点麻将——”
来人笑了,“老王同志算了,我还稍微懂点,不过咱们又不能经常玩,哪里精通?人家那种白天打晚上打的,才是真厉害啊。
任务再怎么样也是任务,咱们不能粗心大意的。”
王有财缓缓站了起来,严肃又热情,“其实,我是个麻将高手。之前因为接触了一些街面上的人,接触过,然后他们都说,我好像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居高临下,看着两人,“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试一试,为革命做点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