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运气狂奔,凭借着腰间鱼符,一路通过巡查与关隘,直入青云山。
他汗涔涔地抵达何启洞府前,已是亥正一刻。
赵旭向门馆里值夜的弟子亮明身份、禀明来意。
那弟子一听说“山谷方面有要事”,不敢怠慢,当即奏响了用于通传的编钟,一声声代表着“急如星火”的音韵响起。
这编钟与何启书坊内的编钟相连,此方奏响,彼方便会立刻收到讯息。
不过片刻,门馆内的编钟便再次响起,传达了“见客”的旋律。
那弟子领着赵旭,来到何启的书房后,便独自退出。
何启坐在书桌前,穿戴整齐,似是还未歇息,看着赵旭笑道:“贤侄,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赵旭从兜里摸出两张潮信符,放在书桌上,又将岑琢的巡视遭遇告知了何启。
“妖兽身上携带有潮信符,而且还会相互配合,这种情况,倒象是御兽流派的法门。”
何启将潮信符拿起,仔细审视符录之上的纹理,分析道:“御主通过这潮信符,对自己的御兽进行远程下令,如此便能实现妖兽之间的相互配合。”
赵旭道:“何座主,可是根据岑琢所言,她并未在山林附近,发现象是御主的修士。”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
何启摇头,并未立刻给赵旭答案,继续说道:“这潮信符在御主手中,最大的作用,便是向御兽传递自己的声音。”
“而如果不是为了传声下令,那么御主让御兽携带潮信符的目的,就只有两种。”
“要么是为了将此符录递送给他人。”
“要么……便是为了在御兽被俘或者被杀的情况下,利用御兽身上的潮信符,迷惑搜查之人的判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需要通过潮信符来指挥御兽,那么御主的境界,大概率在筑基与金丹七层之间。处于这个境界范围的御主,与其御兽之间的距离,也不能相隔太远,否则便无法通过意念来指挥。”
对于何启所说的最后一点,赵旭在修炼与青鸾、植物们的联系时,深有体会。
不同境界下,御兽流的功法,有着不同的极限。
何启继续剖析:“虽然这个境界范围里的御主,也可以通过法阵来增加意念传递的距离,但这种做法动静太大,容易暴露自身位置,导致图谋一空。”
“这就好比一个贼人,在黑暗的仓库里,徜若使用蜡烛来照明,还不一定会被发现。但如果他点燃篝火来照明,那么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找到他的位置。”
“我们青云山再弱,也不可能附近有外人发动了法阵都没有丝毫察觉,毕竟……”
何启指了指北边,那里的山顶之上,布置有青云山的守山大阵:“这东西还在呢。”
赵旭询问道:“若是他们将法阵……在青云山的观测哨所能观察到的距离之外进行发动呢?”
何启摇头道:“他们不会这么做,因为无论如何,临时布置的法阵,都是有极限的。”
“总而言之,在筑基到金丹七层之间的修士,需要潮信符来对御兽进行远距离的指挥,而且命令还不能太复杂。”
“但如果他们不用潮信符,就必须布置法阵作为替代,而一旦布置法阵,就必定会被我们青云山的哨位察觉。”
“要想在既不发动法阵,又不使用潮信符的情况下,进行远距离指挥,只有金丹八层以上的修士才可以做到,不过,若是距离太远,命令也会有延迟。”
何启说完,赵旭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有两种可能摆在他们面前。
第一,有筑基到金丹七层之间的修士,命令御兽潜入了青芜绝域中,图谋不轨,其算计似乎与兽潮有关。
第二,有金丹八层以上的修士,派了御兽做同样的事情,他们故意将潮信符藏在御兽身上,让察觉之人对其实力产生误判,甚至企图误导他人,以为这不过是散修在偷偷摸摸查找机缘罢了。
赵旭回想岑琢所言,她并未在夜里目击到御主。
“莫非真有金丹八层以上的修士?”
赵旭说出自己的看法,但何启很快否定这个猜测。
“若是金丹八层以上的修士来了,为了减少行动暴露的风险,他们一定不会让岑琢安然无恙地返回。”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些高手失了手,让岑琢侥幸撤回到山谷里,只是这个可能性极低。
何启自忖,徜若他是这金丹八层修为的修士,直接追到山谷里灭口,也不是不行。
但岑琢毫发未伤,说明并没有金丹八层以上的修士。
同理,化神境界的修士肯定也并未出现,不然压根没得打。
听完何启的分析,赵旭颇为叹服:“不愧是何座主,经验老道!这么点信息,就能分析出这么多东西,我还得多多学习才行啊。”
何座主笑道:“多看书就行,你爹当初就是靠多看书,才做到了我今夜这种缜密的思维。”
何启取来笔墨,着手给紫云山书写今夜的山情与报告。
紫云山那边,会不会支持青云山,还尚未可知,但写总归要写的。
他告诉赵旭,明日会去找曹扩通气,说明山谷东边的异常情况。
突然,何启想到:发动法阵很容易被察觉,但要是渗透人员布置好了法阵,迟迟不发动呢……
想到这里,何启停了下来,盯着赵旭,询问道:“九日,经东山谷这么危险,要不你回青云山主峰吧?至于本命田,我让下面重新给你找两块便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依然和煦,只是案桌前的双手却收回了袖子里,似是在摩挲着什么。
这个微动作并未逃过赵旭的观察。
这是在看我的成色?
赵旭毫不尤豫,立马回答:“连月以来,躬耕于山谷,一方沃土已沁入肝胆!犯经东山谷者,旭必击而破之!”
听到赵旭都没用“我”,直接用了名来自称,何启知晓了故友之子的坚决。
“好!”
何启心绪大振,笼在袖子里的两只手冲了出来。
左手拿着一本支册,右手捏着一张库券,他这是对赵旭支持。
“今晚,贤侄你就在青云山睡一夜,明天到山门的泉府去,叫来库头。这库券会证明你的兑换之权,而这支册则表明你是奉本座的允许,以合规的理由,要提走册子上的给养!这些都给你用来加强经东山谷的防御。此外,我还会命令胡农头,从后天起,让他率班军常驻经东山谷!”
赵旭大喜,连忙致谢:“座主之恩,深如再造。”
他接过了支册与库券,如同胜券在握,守卫山谷底气也更足了。
何启看向赵旭的眼神中,露出欣慰之色。
刚才若是赵旭被风险吓退,要回青云山,他也不会拒绝,以后他也会象保护小猫小狗一样保护赵旭。
但是,他对赵旭的期待,也仅限于对待小猫小狗那般了,从此往后,再无栽培之意。
毕竟,赵旭的父亲赵彰,可不是怕死之辈分。
当初,这家伙敢经营出在各山之间递送密信的业务,他还曾替有相关须求的弟子,独自潜入白云山内门弟子的舍寮,给白云山的内门女弟子递送情书。
而这种每次都是作死的生意,赵彰不但敢接,还一直经营得红红火火。
为此,他还拉紫云山的人一起研发了潜行散,可谓艺高人胆大。
但如果赵旭有乃父之风,愿意迎浪而上,那么以后,何启就会把他当锐士来培养,帮他鼓起风帆。
锐士有风可乘,才有可能破浪啊。
何启很欣慰;赵彰后继有人啊。
“对了,何叔,”赵旭从内衬摸出一沓纸张:“班军和经东山谷,是否能这么捆绑?请您过目一下。”
何启结果纸张,迅速扫了一眼,低声回道:“你瞅准时机,先把这事悄悄布置起来,我找找紫云山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核准此事。”
赵旭点了点头,辞别了何启。
没过多久,天上便旭日东升。
青云山的泉府,在青云山西北侧的一个山头。
若要到那里去,下山后经循山城这一条路,倒是一条捷径。
赵旭决定穿城而过。
他揣着支册与库券,奔进循山城。
半道上,他在一个摊位上给小蛤蟆买了一袋蜜饯。
随后,赵旭一路向西,奔向了城池的西门。
能看见西门的时候,他瞥见左手边的城坊那里拥堵不堪,但是一点也不声鼎沸,氛围很奇怪。
赵旭凑近一瞧,一群白云山弟子如铁桶般围住店铺,杀气森然。
他本欲就此离去,却忽然瞧见书坊坊主宋毅也在前面凑热闹,好奇心大起,向着宋毅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