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挥出，无声无息。
没有璀璨的光芒，没有震天的巨响，只有一道淡淡的黑色涟漪从秦夜掌心扩散开来。
但这道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冻结了。
冲在最前的幽冥教大护法——一个渡劫后期的枯瘦老者——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脸上狞笑犹在，可身体已如琥珀中的飞虫般凝固在半空。
他身后的二护法、三护法，以及三百虚无傀儡，全都定格。
连他们身后飞溅的碎石，空中飘散的尘埃，都静止了。
不是时间停止。
秦夜还没到那个境界。
这是混沌神殿作为“道器”自带的能力——【绝对领域】。在这片领域中，持有者可以短暂地“定义”规则。
而秦夜此刻定义的规则是：混沌为尊，虚无禁行。
他一步步走向被定格的三大护法。
每走一步，脚下的白玉砖石就绽放出一朵九色莲花。莲花蔓延，转眼间整个大厅都变成了莲花之海。
“幽冥教主在哪？”秦夜停在大护法面前，平静地问。
大护法的眼珠还能转动，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他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领域内，秦夜没给他说话的权限。
“不说也没关系。”
秦夜抬手，按在大护法额头。
掌心【弑我印】微微发烫。一股诡异的吸力从印记中涌出，不是吞噬修为，也不是掠夺记忆，而是……抽取“存在”。
大护法的身体开始虚化，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消失。
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过”。
这才是【弑我印】的真正恐怖之处——它能斩断“存在”的因果，将目标从所有时间线中抹除。被抹除者，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连曾经认识他的人都会逐渐淡忘。
“不——！！！”
大护法终于发出声音，那是灵魂最后的嘶吼。
但已经迟了。
三息之后，渡劫后期的幽冥教大护法，彻底消失。连他留下的气息、他造成的破坏、他存在过的一切证据，都烟消云散。
二护法和三护法目睹这一幕，眼中只剩下绝望。
秦夜转向他们：“现在，谁愿意说？”
“我……我说！”二护法是个中年文士模样，此刻声音颤抖，“教主他……他去了‘虚无深渊’！要解开祖魔的第一道封印！”
“虚无深渊在哪？”
“在……在星海最深处，坐标是……”二护法报出一串复杂的星图坐标。
秦夜记下，又问：“还有多少道封印？”
“九……九道！混沌道尊当年设下九重封印，神殿是第九重的阵眼！只要破坏这里，第九重封印就……”
话音未落。
三护法突然暴起！
他的身体膨胀，黑袍炸裂，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虚无符文。那些符文燃烧起来，化作黑色火焰——他在燃烧本源，强行突破领域压制！
“叛徒！教主不会放过你——”三护法扑向二护法。
但秦夜的速度更快。
他甚至没动，只是心念一转。
领域内，三护法周围的“规则”改变了——重力增加万倍，空间凝固如铁，连他体内的虚无之力都被强行压制回丹田。
三护法被生生定在半空，像被钉在无形墙壁上的标本。
“勇气可嘉。”秦夜淡淡道，“可惜愚蠢。”
他再次抬手，【弑我印】对准三护法。
“等等！”星九的声音突然响起。
秦夜转头，看到星九和祝融从殿外赶来。两人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刚才的战斗并不轻松。
星九快步走到秦夜身边，低声道：“别用那印记杀他。虚无信徒被【弑我印】抹除后，他们的‘死亡’会成为坐标信标，幽冥教主能立刻锁定神殿位置。”
秦夜皱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师尊……”星九眼中闪过痛苦，“第六任守殿人，就是被幽冥教主用这种方式找到，最终战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常规手段杀他们就好。神殿有屏蔽天机的功能，教主无法追踪。”
秦夜点头，收回【弑我印】。
领域规则再次改变——允许能量流动。
他并指如剑，一道九色剑光掠过，三护法身体一僵，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血洞。生机断绝，但存在未被抹除。
同样的剑光，也终结了二护法。
三百虚无傀儡随着护法死亡，纷纷化作黑烟消散——它们本就是靠护法法力维持的造物。
战斗，结束了。
但秦夜脸上没有轻松。
他看向星九：“你师尊的事，能详细说说吗？”
星九沉默片刻，在大厅一角坐下。祝融也走过来，三人围坐。
“我师尊，第六任守殿人，道号‘时尘’。”星九缓缓开口，“他是混沌道尊的记名弟子之一，也是……幽冥教主的师兄。”
秦夜瞳孔微缩。
“当年，道尊座下有九大亲传弟子——就是后来的九大分身。还有七十二记名弟子，我师尊和幽冥教主都是其中之一。”
“幽冥教主本名‘幽玄’，天赋极高，但心性偏激。他总认为道尊偏心，将最好的传承都给了九大分身，记名弟子只能学些皮毛。”
“虚无祖魔降临后，道尊与众弟子浴血奋战。那一战，九大分身叛离了六个，记名弟子死伤大半。幽玄在战斗中接触到了虚无之力，发现这种力量可以快速提升修为……”
星九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背叛了师门，投靠虚无祖魔。道尊震怒，亲自出手清理门户，却因伤势太重，只将幽玄重创，未能击杀。”
“后来道尊以身为祭封印祖魔，临终前将神殿托付给我师尊，让他寻找合适的传承者。而我师尊，一直对未能阻止幽玄的背叛耿耿于怀。”
“千年前，幽玄——也就是幽冥教主——伤势恢复，开始暗中活动。他找到了神殿，想破坏阵眼。我师尊与他大战一场，最终……”
星九握紧拳头：“师尊临死前，用【时之沙漏】困住幽冥教主百年，为我争取了成长时间。但他自己，也力竭而亡。”
大厅陷入沉默。
秦夜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问：“那你为什么帮我？如果我只是混沌道尊的转世，你难道不恨我吗？毕竟……道尊没能清理门户，导致你师尊战死。”
“恨过。”星九坦然道，“最初成为守殿人时，我确实恨道尊，恨九大分身，恨所有与那场大战相关的人。但守着守着，我渐渐明白了……”
他看向秦夜：“道尊也是人，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布局九世轮回，炼制道器神殿，留下各种后手。剩下的，只能交给后来者。”
“而你，”星九眼神复杂，“你既不是道尊，也不是单纯的转世。你是‘新火’，是师尊临终前预言的那朵‘混沌创世莲’。”
祝融突然插话：“说到创世莲，你现在感觉如何？”
秦夜内视己身。
十八瓣莲花在丹田缓缓旋转，混沌与造化之力完美交融。冰蓝色莲子稳固如磐石，成为整个体系的核心。
“很好。”他如实说，“但我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缺实战。”祝融一针见血，“你现在空有渡劫初期的修为，道体也成了，莲也凝了，但还没真正与同级别的强者生死搏杀过。”
他站起身，眼中火焰跳动：“正好，我也需要活动活动筋骨。来，陪我打一场。”
秦夜一愣：“现在？”
“就现在。”祝融咧嘴一笑，“别用神殿的力量，就凭你自身。让我看看，点燃创世之火、凝聚混沌道体的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星九也点头：“这是个好主意。你需要熟悉新力量，而祝融是火灵之主，实力接近天仙，是最好的陪练。”
秦夜思索片刻，点头答应。
三人来到神殿后方的演武场——这是一片被特殊阵法加固的空间，足以承受天仙级别的战斗。
祝融脱去外袍，露出精悍的上身。他皮肤上浮现出赤红的火焰神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提升，从慵懒变得狂暴。
“我不会留手。”祝融沉声道，“你也别留手。生死搏杀，才能激发潜力。”
秦夜点头，混沌道体全力运转。
九色神光从体内透出，在身后凝聚成一朵十八瓣莲花的虚影。莲心处，创世之火熊熊燃烧。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出手！
祝融一拳轰出，拳风化作火龙，咆哮着扑向秦夜。火龙所过之处，空间扭曲，温度飙升到能融化精金的程度。
秦夜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上。
拳头上，九色光芒流转，混沌造化之力凝聚成实质。
双拳对撞！
轰——
演武场剧烈震动！若不是阵法加固，这一击足以让方圆千里化为焦土。
秦夜倒退三步，拳头上传来灼痛——祝融的火，不是凡火，而是“本源神火”，能焚烧法则。
祝融也倒退一步，眼中闪过惊讶：“好小子，道体强度远超我预料！”
两人再次碰撞。
这一次，秦夜不再硬拼，而是施展《混沌衍天诀》中的身法。身影化作九道残影，从不同角度攻向祝融。
祝融大笑：“来得好！”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片火海虚影。火海中，无数火焰生灵跃出：火鸟、火龙、火巨人……每一个都蕴含着完整的火系法则。
秦夜压力骤增。
他意识到，自己对法则的运用，还停留在“借用”阶段。而祝融这样的古老存在，早已将法则融入每一招每一式，信手拈来皆是神通。
“得改变打法……”
秦夜心念电转，身后莲花虚影突然绽放。
九瓣金色莲瓣飞射而出，化作九柄金色光剑——【混沌剑阵】！
这是他从混沌道尊传承中领悟的新神通，以创世之火为引，凝聚混沌剑气，专破法则防御。
九剑齐出，斩向火海。
祝融脸色微变，双手一合：“火界降临！”
整片演武场化为火焰世界。在这里，祝融就是主宰，一切火系法则都听他号令。
混沌剑阵陷入火海，被无穷无尽的火焰法则消磨、消耗。
秦夜感到力量飞速流逝。
但他没有慌乱，反而闭上眼睛。
莲心处，冰蓝色莲子微微颤动。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莲子中涌出，流过四肢百骸。那些被火焰灼伤的经脉迅速修复，消耗的力量也在缓慢恢复。
“这是……苏慕晴留下的力量？”
秦夜心中明悟。
冰蓝色莲子不仅是“守护之心”的具现，还蕴含着苏慕晴的冰系法则本源。水火相克，正好可以用来对抗祝融的火界。
他再次睁眼时，眸中闪过冰蓝光芒。
“寒冰，来。”
话音落下，以他为中心，冰霜开始蔓延。
不是普通的冰霜，而是蕴含造化之力的【造化寒冰】。冰与火在演武场中激烈碰撞，一半是火海，一半是冰原。
祝融眼睛亮了：“有意思！冰火同源？不对……这是造化为基，演化万法！”
他不再留手，全力催动火界。
秦夜也全力催动冰原。
两人进入僵持阶段，比的不再是技巧，而是本源之力的雄厚程度。
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就在秦夜感觉即将力竭时，异变突生！
冰蓝色莲子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苏慕晴的虚影。
她看了秦夜一眼，眼神温柔而坚定。
然后，虚影化作无数冰晶，融入秦夜体内。
一股浩瀚的力量在体内炸开！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对冰系法则的彻底领悟！苏慕晴将自己对冰之道的所有理解，都留在了莲子中，此刻全部传承给了秦夜。
秦夜福至心灵，双手结印：
“冰火……同源！”
冰原与火海不再对抗，反而开始融合！冰中有火，火中有冰，化作一片蓝红交织的奇异领域。
祝融震惊地收回火界：“你……你怎么做到的？！”
秦夜也收回冰原，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左边跳动着创世之火，右边悬浮着造化寒冰。两种本该相克的力量，此刻却和谐共存。
“因为心。”他轻声道，“冰火本不相容，但若心中有守护的信念，万物皆可调和。”
星九在一旁鼓掌：“好！这才是真正的‘创世莲’之道——不是强行征服，而是调和万法，包容一切。”
祝融复杂地看着秦夜：“我承认，你有资格拥有火灵珠。”
他眉心火焰印记一闪，火灵珠彻底解除所有禁制，与秦夜体内的莲花完全融合。
五珠齐聚，威力暴增！
但就在此时——
神殿突然剧烈震动！不是演武场的震动，而是整座神殿都在摇晃！
星九脸色大变：“不好！有人在攻击神殿外围的封印大阵！”
三人冲出演武场，来到神殿主厅。
主厅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水镜。镜中映照出神殿外的景象——
星海之中，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靠近。
舰队由九艘漆黑的星舟组成，每艘星舟上都站着一个气息恐怖的身影。
为首的那艘星舟上，一个黑袍人负手而立。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秦夜认得。
在第七重考验的幻象中，在未来的记忆里，无数次出现。
幽冥教主，幽玄。
他抬起头，隔着神殿屏障，仿佛与镜中的秦夜对视。
然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穿透屏障，响彻神殿：
“师弟，好久不见。”
“把神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