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内,茶香袅袅。
秦夜为老道士斟茶,动作从容不迫。苏慕晴则在一旁整理药材,偶尔抬眼打量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道长如何称呼?”秦夜将茶杯推至对方面前。
“贫道守真。”老道士接过茶,轻啜一口,“二位施主并非本地人吧?”
“游历至此,暂住些时日。”秦夜平静道,“道长说我们气运非凡,不知从何看出?”
守真道士放下茶杯,目光在秦夜和苏慕晴脸上扫过:“寻常人头顶气运,或白或红,或青或紫,皆有所属。而二位施主的气运……无色无形,却与天地共鸣。此乃‘返璞归真’之相,非大贤大圣不可得。”
秦夜与苏慕晴对视一眼。
这老道士不简单。他们已封印所有超凡之力,以凡人之身行走,对方竟还能看出端倪。
“道长谬赞了。”秦夜笑道,“我们只是寻常百姓,哪是什么大贤大圣。”
“是吗?”守真道士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黑色的棋子。
棋子看似普通,但秦夜和苏慕晴在看到它的瞬间,心脏同时一紧——棋子中蕴含着极其隐晦的虚无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凡人根本感应不到,但他们两人对虚无太熟悉了。
“此物名为‘黑白子’。”守真道士缓缓道,“黑子代表恶,白子代表善。贫道游历四方,常以此物考验人心。”
他看向秦夜:“施主觉得,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问题抛出的瞬间,秦夜感觉到,整个草庐的空间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超凡之力,而是……某种“规则”的扭曲。
这老道士在布置领域!
“人性无善恶。”秦夜平静回答,“善恶是后天的评判。婴儿啼哭,是善是恶?孩童争抢,是善是恶?善恶本就是相对的概念,何必执着于本源。”
“妙答。”守真道士点头,又看向苏慕晴,“这位女施主以为呢?”
苏慕晴放下手中的草药:“人性如水。水无定形,随器而变。遇善则善,遇恶则恶。所以重要的不是人性本如何,而是……周遭的环境如何。”
“二位施主的见解,果然与众不同。”守真道士眼中黑光更盛,“那么,我们来做个小游戏如何?”
他取出一张棋盘,将黑色棋子放在中央:
“假设,这枚黑子代表一个‘恶人’。他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有一天,他救了一个落水的孩童,因此丧命。”
“请问——他死时,是善是恶?”
棋盘上,黑色棋子微微颤动,释放出诡异的波动。
秦夜能感觉到,这不是简单的提问,而是一种“心之试炼”。回答错误,可能会引发未知的后果。
他沉思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道长以为呢?”
守真道士笑了:“贫道以为,恶人就是恶人。哪怕他做了一件好事,也改变不了恶的本质。就像一滴清水滴入墨池,只会被污染,而无法净化墨池。”
“所以道长认为,善恶不可转化?”苏慕晴问。
“正是。”守真道士眼神深邃,“善就是善,恶就是恶。混淆二者,便是对善的亵渎,对恶的纵容。”
秦夜摇头:“道长此言,太过绝对。”
他伸手,指向黑色棋子:“若按道长所说,恶人永恶,善人永善。那这世间,哪来的改过自新?哪来的堕落沉沦?”
“改过自新只是表象。”守真道士淡淡道,“恶人之所以改过,或是畏惧惩罚,或是图谋更大利益,其本性从未改变。善人之所以堕落,或是本性如此,只是之前隐藏得好罢了。”
“所以道长认为,人性……不可变?”秦夜眼神锐利起来。
“不是不可变,而是……变无可变。”守真道士的语气变得缥缈,“就像这枚黑子,它生来就是黑色,再怎么洗,也变不成白色。”
话音落下,黑色棋子突然炸开!
无数黑气涌出,在棋盘上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鬼脸!
鬼脸嘶吼,扑向秦夜!
但就在触及秦夜身体的瞬间——
秦夜胸口的混沌之心印记微微一亮。
不是光芒,而是一种“概念”的显现。
鬼脸僵住,然后……开始变色。
从漆黑,变为灰色,再变为……透明。
最终,消散无形。
守真道士瞳孔骤缩:“你……”
“道长看到了吗?”秦夜平静道,“黑子可以变成透明。善恶,也可以互相转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外面劳作的村民:
“你看他们。王老汉昨天因为田界和李二争执,差点动手,这是恶。但今早李二家的牛病了,王老汉二话不说,牵来自家的牛帮忙耕地,这是善。”
“张寡妇吝啬小气,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是恶。但村里有孩子生病无钱医治,她默默送去积蓄,这是善。”
“善恶本就交织,人性本就复杂。若强行将之分割,非黑即白,那才是……最大的恶。”
守真道士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收起棋盘:“施主说得有理。但贫道仍有一问——”
他看向秦夜,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若善恶可转,黑白可易。那么……混沌与虚无,是否也可互相转化?”
问题抛出的瞬间,整个草庐的温度骤降!
秦夜和苏慕晴同时感觉到——对方摊牌了!
“道长究竟是谁?”秦夜眼神冷了下来。
守真道士笑了。
笑容中,那张慈祥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化,最终化作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不是没有五官,而是五官在不断变化,时男时女,时老时少,仿佛容纳了世间所有面容。
“贫道守真,只是一个代号。”无面人缓缓道,“你也可以叫我……归零的‘眼睛’。”
归零的使者!
秦夜和苏慕晴同时后退,本能地想解除封印,但忍住了。
现在解除,对方可能会直接动手。而以他们现在的状态,未必能稳赢。
“不用紧张。”无面人摆摆手,“我不是来动手的。归零大人说了,在完全苏醒前,他想和你们……谈一谈。”
“谈什么?”苏慕晴警惕地问。
“谈一个……交易。”无面人道,“归零大人愿意放弃重启混沌的计划,甚至可以帮助你们修复混沌之心,让混沌恢复完整。”
“条件呢?”秦夜问。
“条件很简单——”无面人一字一顿,“交出‘心’的秘密。”
秦夜和苏慕晴心中同时一震。
归零果然在意这个!
“什么‘心’的秘密?”秦夜故作不知。
“别装了。”无面人轻笑,“混沌之子被你们封印前,归零大人已经读取了他的记忆。你们之所以能克制虚无,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世界:
“归零大人创造了无数世界,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祂发现,无论科技多么发达,法则多么完善,生灵总是会陷入争斗、杀戮、毁灭。”
“后来祂明白了——问题出在‘心’上。”
“心会贪婪,会嫉妒,会仇恨,会恐惧。这些负面情绪,是混沌永远无法根除的‘杂质’。”
“所以归零大人决定,重启一切,创造一个没有‘心’的世界。没有情绪,没有欲望,只有绝对的秩序与和谐。”
无面人转身,看向秦夜:
“但你们证明了,‘心’也可以产生正面的力量——守护、牺牲、爱。这是归零大人无法理解的。”
“所以,归零大人想知道:如何让‘心’永远只产生正面,不产生负面?如果你们能给出答案,归零大人愿意放弃重启。”
秦夜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也答不上来。
“心”之所以是“心”,就在于它的自由与不可控。若强行设定“只能正面”,那“心”也就不再是“心”了。
“我们答不出。”秦夜最终道,“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的。”
“错在何处?”无面人追问。
“错在,你想控制‘心’。”秦夜直视无面人,“就像你想控制混沌,想让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但混沌之所以是混沌,就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心之所以是心,也在于它的自由意志。”
“自由意志……”无面人喃喃,“果然是这个问题。”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物。
这次,是一枚白色的棋子。
“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按规矩办事了。”无面人将白子放在桌上,“归零大人给了你们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十天。”
“剩下的八十天里,你们可以继续在凡间寻找答案。”
“但八十天后,无论你们是否找到答案,归零大人都会苏醒。”
“届时……混沌与虚无,将迎来最终的决战。”
无面人的身体开始虚化:
“另外,提醒你们一句——”
“你们以为,凡间就没有归零大人的眼线吗?”
“你们以为,那些看似平凡的村民,就真的……平凡吗?”
话音落下,无面人彻底消失。
草庐内,只剩秦夜和苏慕晴,以及桌上那枚白色的棋子。
苏慕晴上前检查棋子,脸色一变:“这棋子里……封印着一个灵魂!”
秦夜接过棋子,感应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
棋子中封印的,是村里一个孩童的灵魂——那个昨天还在村口玩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春花。
“归零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秦夜握紧棋子,“如果我们试图在凡间寻找答案,祂就会对凡人下手。”
“卑鄙!”苏慕晴眼中闪过怒意,“我们解除封印,直接杀去归零老巢——”
“不行。”秦夜摇头,“第一,我们现在未必是归零的对手。第二,就算能赢,战斗的余波也会毁灭无数凡间世界。”
他看向手中的白棋:“祂抓住了我们的软肋。”
两人陷入沉默。
窗外,夕阳西下,村民陆续归家。
炊烟袅袅,孩童嬉笑,一派祥和景象。
但这些平凡的生命,此刻都成了归零的人质。
“或许……”苏慕晴忽然道,“答案不在远方,就在眼前。”
她指向窗外那些村民:“归零不理解‘心’,所以用威胁的手段。但我们理解——理解‘心’会因为威胁而恐惧,也会因为守护而勇敢。”
“你是说……”秦夜若有所思。
“我们不需要寻找什么高深的答案。”苏慕晴道,“我们只需要……做回凡人,过凡人的生活,体会凡人的心。”
“在剩下的八十天里,真正成为他们的一员。”
秦夜眼睛一亮:“以凡人之心,对抗虚无之理?”
“对。”苏慕晴点头,“归零想看到‘心’的答案,那我们就展示给祂看——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行动。”
两人同时看向桌上的白棋。
春花还在里面。
“先救她出来。”秦夜道。
但就在他们准备施法时——
草庐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
“秦先生,苏姐姐……你们在家吗?”
是春花的声音!
秦夜和苏慕晴猛地转头,看向手中的白棋——棋子还在,里面的灵魂也在。
那门外的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
归零的陷阱,才刚刚开始。